流雲宗!
李想心中驀地一動。他曾在街邊說書人口中聽聞,流雲宗乃方圓千里內首屈一指的修仙宗門,弟子眾多,聲勢浩大,是無數修士嚮往之地。這位墨長老,竟是流雲宗長老,且願引他入宗?
然欣喜過後,便是更深糾結。
他望向山下村落,望向自家小院的方向,眼眶微紅:“前輩,晚輩知此機緣千載難逢。可我……”
墨長老看著他掙扎神色,目中欣慰,緩緩道:“重親情,是好事。老夫亦非要你割捨人倫。你若入宗,修行有成之後,便可接父母往宗門山下城池安置,宗門自會照應,令二老安度晚年,遠比困守這貧瘠山野為好。你若始終留在他們身邊,不過朝夕陪伴,自身修為停滯,平生碌碌——這難道便是孝道麼?”
“若你修得大道,有能力護他們一世周全,使之衣食無憂、免受貧苦欺凌,方為真孝。倘若你固守於此,一生平凡,父母仍要為你操勞,眼見你天賦埋沒……他們心中,又何嘗好受?”
這番話,猶如重錘,狠狠撞在李想心口。
他一直在離別與陪伴間掙扎,卻從未想過:真正的孝順,是讓爹孃過上更好的日子,是有能力守護他們,而非困守山村,與他們一同清貧度日,甚至在兇獸災厄來臨之時,連護他們周全之力都沒有。
此前搏殺七狼,他已深知實力之重。若無修為,那日早已葬身狼腹,爹孃又該如何承受喪子之痛?若將來更有大妖襲村、或其他災劫,以他如今修為,尚不足庇護全村,更何況護佑爹孃?
唯有踏上仙途,變得更強,方能真正予爹孃安穩,方能不負養育之恩,不負此番機緣。
道理雖明,然當真離別,心中不捨與酸楚,仍難抑止。
李想默然良久,向墨長老深深一揖:“前輩教誨,晚輩明白了。只是……晚輩想先回家,與親人道別。煩請前輩稍候。”
“理當如此。”墨長老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老夫在此相候,不急一時。你且歸去,好好與家人話別,莫留遺憾。”
李想轉身,朝山下走去。腳步沉緩,每一步,都似踏在自己心坎之上。他不知該如何向爹孃開口,不知一直盼他留在身邊的爹孃會否允他遠去,會否傷心難捨。
回到家中,秋娘見他神色凝重,忙上前問:“想兒,怎麼了?身子不適麼?”
李想望著母親關切的面容,看著父親憂心的目光,喉間哽咽,許久方緩緩開口,將入山殺狼、誤入禁制獲傳承、修為突破,及墨長老現身、邀他入流雲宗之事,一一道出,未有隱瞞。
他說得很慢,聲含愧疚與不捨。言畢垂首,不敢看父母的眼睛,怕見到失望與傷悲。
院中驟然靜下,唯餘風過竹葉的沙沙輕響。
秋娘身子微顫,伸手輕撫李想的頭髮,眼眶漸紅,卻未責備,亦未阻攔,只溫柔道:“想兒,娘不懂什麼修仙、什麼宗門。娘只曉得,我兒有了大出息,有了更好的前程。娘捨不得你……可娘不能攔你,不能誤你。”
李大山亦長嘆,這平素沉默的漢子,嗓音微啞:“你從小懂事,有自己的主張。家裡有我,我能看顧好你娘,你莫掛心。出去後……照顧好自己,別受委屈。常捎個信回家,便好。”
沒有斥責,沒有挽留,唯有滿滿的理解與牽掛。
爹孃的話,讓李想再難抑制,淚水奪眶而出。他撲通跪地,向二老重重叩了三個頭:“爹,娘!孩兒不孝,不能侍奉身前!”
“好孩子,快起來……娘不怪你。”秋娘連忙扶起他,拭去眼角淚,轉身入屋收拾行囊,將他平日衣物、愛吃的乾糧一一裝入,塞得滿滿當當,“在外不比家裡,照顧好自己,天冷添衣,按時吃飯,遇事莫逞強……”
聲聲叮嚀,句句皆是最深的慈母心腸。
那一夜,李想躺在床上,聽著爹孃在屋中輕悄的動靜,淚水浸溼枕巾。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晚睡在這熟悉的小床上,最後一夜感受家的溫暖。故土難離,親情難捨,然仙途已至,他必須前行。
次日拂曉,天光未明,李想已起身。
爹孃早已起來,備好早飯,送他到村口。
李想強忍淚水,再次向爹孃深深拜別,轉身朝半山走去。行不數步,便回首一望——爹孃立於村口,身影漸小,卻一直望著他的方向,久久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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