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時輪》第16章 十年飲冰,熱血燃殺(1)

作者:忘塵無劍客·8小時前

十載山風掠過流雲宗山門,春去秋來,綿長歲月盡數沉澱為他深埋心底的隱忍。

自丹藥被奪、受盡屈辱後,李想的日子,便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楚凌霄的刁難,從明面上的蠻橫搶奪,變成了暗地裡的趕盡殺絕,誓要將他徹底踩入塵埃。宗門每月按例發放的聚氣丹、養氣散,乃至最基礎的低階靈草,但凡能助力修煉的物資,他從未有一次能安穩揣入居所,只要被楚凌霄的跟班盯上,必然被強行擄走,一絲都不會留下。

丹峰的雜役活計,最苦最累、最耗心神的差事全壓在他身上,藥田徹夜值守、丹爐高溫清理、千斤靈材往返搬運,晝夜不休的勞作耗盡他全部精力,讓他連靜心打坐吸納靈氣的時間都被壓榨殆盡。同門弟子要麼趨炎附勢,要麼明哲保身,對他極盡排擠與冷眼,峰內長老要麼視而不見,要麼忌憚楚家勢力,從無人為他說一句公道話。偌大的流雲宗,李想活成了一個透明的邊緣人,如同牆角的塵埃,無人問津,只能在苟且中艱難求生。

十載光陰,對修仙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對天賦出眾之輩,已是脫胎換骨、境界飛騰的契機。楚凌霄憑藉修仙世家的豐厚資源、自身不俗天資,外加屢屢搶奪而來的修煉物資,修為一路高歌猛進,早已從築基初期,穩穩攀升至築基巔峰,距離金丹大道僅有一步之遙,在丹峰乃至整個流雲宗年輕一輩中,都是風頭無兩的存在,追隨者愈發眾多,氣焰也愈發囂張跋扈,視李想如掌中螻蟻,隨意拿捏踐踏,心情不悅時,便會找人將他羞辱一番,以此取樂。

而李想,十年間修為堪堪突破至煉氣九重境,連煉氣大圓滿的門檻都未能觸及,在修仙一途中,依舊是最底層的存在。並非他不努力,而是他連最基礎的修煉資源都無從獲取,每日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只能在深夜無人之際,躲在丹峰最偏僻、靈氣最稀薄的破屋中,偷偷運轉功法,吸納微薄的天地靈氣。

支撐他十年未曾放棄的,是那兩件秘而不宣的至寶 ——黃金沙漏與青雲劍。

黃金沙漏,是他幼時在蒼莽山絕境中偶然所得,通體由不知名的黃金神材鑄就,看似古樸無華,實則是蘊含時空大道的至尊神器,內裡藏著浩瀚無垠的時空之力,既能穩固神魂、凝練靈氣,避免修為潰散,更能在生死關頭庇護神魂,逆天改命。十年來,他修為提升都要靠黃金沙漏默默穩固境界,築牢根基,他不敢大肆催動沙漏修煉,唯恐神器氣息外洩,引來楚凌霄的覬覦,更怕招來宗門禍端,只能小心翼翼,藉著沙漏的微弱力量,苟延殘喘般維繫著修為,不敢有半分外露。

那柄一品靈器青雲劍,劍身瑩白,鋒利無匹,靈氣內斂卻暗藏磅礴威能,絕非普通法器可比。李想不敢將其示人,十年間,劍鞘始終藏在破屋床底最深處,覆滿灰塵,未曾出鞘。他深知,以自己煉氣九重的卑微修為,一旦亮出靈器,只會被楚凌霄以 “私藏重寶、以下犯上” 為由,直接廢去修為,奪劍殺人,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十年蟄伏,恨意滔天。

十年隱忍,不甘與怒火如同地底岩漿,在他心底日復一日地積攢、翻滾、灼燒,每一次資源被奪,每一次當眾羞辱,每一次深夜獨自療傷,楚凌霄那張驕橫陰鷙、不可一世的臉龐,便會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恨意與殺念早已深植骨髓,刻入神魂。他無數次在夢中揮劍斬向楚凌霄,無數次在心底發誓,定要讓此人血債血償,可理智始終壓制著衝動,他在等,等一個無人知曉、能一擊致命、徹底了斷恩怨的機會。

第十年的暮春,這個機會悄然而至。

流雲宗聯合周邊三大道門,開啟上古遺留的萬靈秘境試煉,宗門內煉氣期至築基期弟子均可參與。秘境之中靈草遍佈、機緣無數,亦有兇獸環伺、險境叢生,是年輕弟子歷練、獲取修煉資源的絕佳場所,楚凌霄身為丹峰核心弟子,自然位列其中,風光無限;而李想也符合條件,加之楚凌霄在背後推波助瀾,順利拿到了試煉名額。楚凌霄本就沒安好心,不過是想多添一名免費勞力,替自己進山採擷靈草靈藥。倘若李想在試煉途中不幸殞命,對宗門而言,也不過折損一名修為淺薄的外門弟子,半點無關痛癢。

踏入秘境的那一刻,濃郁得近乎化不開的靈氣撲面而來,遠比流雲宗丹峰的靈氣醇厚數倍,古木參天,藤蔓交錯,奇花異草隨處可見,遠處時不時傳來兇獸的嘶吼,處處透著原始而神秘的氣息。李想沒有絲毫猶豫,刻意避開宗門弟子聚集的區域,獨自一人深入秘境最兇險、人跡罕至的幽冥谷,這裡兇獸肆虐,危機四伏,卻也生長著外界稀有的珍稀靈草,是他十年來,唯一能光明正大獲取修煉資源的地方。

憑藉著蒼莽山多年練就的野外生存本領,李想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密林之中,腳步輕緩,屏息凝神,躲避著高階兇獸的氣息,一路採摘低階靈草,積攢著物資。他眼神銳利,觀察力遠超常人,能輕易分辨靈草的年份與藥性,也能提前察覺兇獸的蹤跡,一路有驚無險。

李想在一處斷崖之下,發現了一片氤氳著濃郁靈氣的水潭,水潭中央的青石上,生長著一株通體赤紅、葉片形如火焰的靈草,草尖凝結著晶瑩的靈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藥香,正是二階極品靈草火炎草,乃是煉製聚氣丹、突破煉氣大圓滿的核心藥材,價值連城,外界一株難求!而在火炎草旁,還生長著三株凝露草,皆是二階中品靈草,足以支撐他數月修煉。

可珍稀靈草旁,必有兇獸守護。

水潭之中猛地掀起巨浪,一頭通體漆黑、身形如虎、長著三隻頭顱的黑焰三目虎,猛地躍出水潭,落在青石之上,擋住火炎草。此虎乃是二階巔峰兇獸,堪比人類築基初期修士,周身縈繞著黑色火焰,氣息狂暴,中間那隻豎目散發著兇戾的紅光,死死盯著李想,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利爪刨地,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李想心頭一緊,緩緩抽出腰間的普通鐵劍,這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尋常法器,煉氣九重的靈氣緩緩運轉,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清楚,二階巔峰的黑焰三目虎,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還能噴吐黑焰,以他煉氣九重的修為,對戰此獸,毫無勝算,可火炎草就在眼前,這是他十年難遇的機緣,他絕不能放棄。

黑焰三目虎率先發起攻擊,身形一閃,帶著狂風,三隻頭顱同時嘶吼,右側頭顱噴吐出一團熊熊燃燒的黑焰,直撲李想面門,黑焰溫度極高,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草木瞬間枯萎。

李想不敢硬接,身形猛地向左側翻滾,憑藉著蒼莽山練就的極致身法,險之又險地避開黑焰,身後的古木被黑焰沾染,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化為灰燼。他趁機起身,鐵劍灌注靈氣,朝著黑焰三目虎的側腹刺去,那裡是兇獸相對薄弱的部位。

“鐺!”

鐵劍刺在黑焰三目虎的皮毛上,如同刺在精鐵之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反震之力讓李想手腕發麻,身形連連後退。

黑焰三目虎吃痛,愈發狂暴,中間豎目紅光暴漲,噴出一道黑色風刃,同時利爪橫掃,封死李想所有退路。李想咬牙,身形壓低,貼著地面躲閃,風刃擦著他的肩頭劃過,割裂衣衫,劃出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湧出。他忍著疼痛,繞到兇獸身後,鐵劍直指其尾部要害,拼盡全力刺下,同時抬腳踹向其後腿,試圖打亂其身形。

兇獸吃痛,狂吼一聲,轉身甩動巨尾,狠狠抽向李想。李想躲閃不及,被巨尾抽中胸口,如同被巨石砸中,身形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古木之上,一口鮮血噴出,胸口劇痛難忍,靈氣瞬間紊亂。

黑焰三目虎步步緊逼,周身黑焰暴漲,欲要將李想徹底吞噬。李想趴在地上,胸口劇痛,卻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他想起十年所受的屈辱,想起自己連一株靈草都要拼死爭奪的卑微,心中怒火翻湧,咬牙起身,不再留手,將全部靈氣灌注鐵劍,身形一閃,迎著黑焰衝了上去。

他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以命搏命,避開黑焰,專挑兇獸雙目、豎目等薄弱之處攻擊,一次次躲閃,一次次反擊,身上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浸透衣衫,可他依舊沒有後退。一人一獸在斷崖下激戰半個時辰,李想渾身浴血,靈氣幾乎耗盡,終於抓住兇獸攻擊時的破綻,趁著其噴吐黑焰的間隙,縱身躍起,鐵劍狠狠刺向其中間的豎目!

“吼 ——!”

一聲淒厲的嘶吼響徹山谷,黑焰三目虎豎目被刺中,鮮血噴湧,狂暴的氣息瞬間潰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掙扎數下,徹底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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