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浩瀚的氣息從門內湧出，將李想整個人吞沒了。
不是靈氣，不是真元，不是他接觸過的任何一種能量形式。它更古老，更純粹，像是一種“規則”本身——像是時間的呼吸，像是歲月的嘆息。他站在那扇敞開的石門前，衣袍被氣流吹得向後翻飛，帽簷下那一縷銀白色的髮絲在金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他沒有馬上進去。
因為黃金沙漏在凹槽中發出了警示——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震顫。沙漏的力量在剛才的時間倒流中消耗了大半，此刻嵌入凹槽後，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石門中汲取能量來補充自身。在這段時間裡，沙漏不能離開凹槽。
李想低頭看著那枚嵌在門上的金色沙漏，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從爺爺把它交到他手上，這是他第一次與沙漏分離。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那種失落感比他預想的要強烈得多，像是身體裡缺失了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石門。
門後的世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以為會看到一座宏偉的宮殿，或者一片空曠的秘境空間，或者堆滿寶藏的庫房。但門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虛無，一片純粹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懸浮在這片虛無中，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飄浮在宇宙的盡頭。
然後，從四面八方湧來，紅的、藍的、金的、銀的、紫的，五顏六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織、纏繞、碰撞、分裂，形成一幅幅不斷變化的圖案。那些圖案有時像盛開的花朵，有時像飛翔的鳥群，有時像複雜的陣法圖，有時像古老的文字。
李想認出了其中一些圖案。
那些時間法則的符文，在這些光芒中反覆出現，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種微妙的空間波動。他開始明白這是什麼地方了。
這是一個被時間法則封印的空間。那些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時空本源，是時間法則的碎片在空間中投射出的具象化形態。它們在這裡被封存了數千年，從未被釋放過，因此保持著最初的狀態——純淨、原始、充滿無限可能。
置身其中，李想的感知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他“看見”了自己的過去。就像看電影一樣——他看見七歲的自己坐在爺爺膝蓋上，好奇地盯著黃金沙漏；他看見十六歲的自己站在爺爺的墳前，眼淚被風吹乾；他看見二十三歲的自己在出租屋裡，從抽屜深處翻出沙漏；他看見二十六歲的自己在藥圃中，日復一日地打坐修煉。
這些畫面不是靜止的，像一條條河流從不同的方向匯聚而來，最終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多維的網狀結構。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選擇，每一條分支都是一條時間線。
他被自己的“時間線”震驚了。
不是因為它複雜，是因為它太簡單了。正常人的時間線應該像一棵樹，不斷分叉，不斷產生新的可能性。但李想的時間線幾乎是一條直線，從出生到現在，幾乎沒有分叉。偶爾有幾個分支出現，但很快就消失了，被某種力量“修剪”掉了。
像是有人或有什麼東西，在干預他的命運，讓他的人生始終保持在一條固定的軌道上，不允許任何偏離。
不是爺爺——爺爺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是誰？
李想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不是這片空間中的某個角落，而是從更遠的地方，從時間線的更深處，從某個他無法觸及的維度。那雙眼睛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
像是在評估一件作品。
又像是在等待一個結果。
李想猛地轉過頭，那道目光瞬間消失了。快到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記住了那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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