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離去的第三日,青雲別院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那日清晨,李想在松樹下靜坐吐納。他的仙魂較之剛飛昇時已壯大了不知多少倍,整座城池盡在其感知籠罩之下。
一位修士正自北方朝青雲別院疾掠而來。速度極快,乃真仙巔峰之境。氣息渾厚凌厲,鋒芒畢露,毫無掩飾之意。
他沒有叩門,徑自落入院中。衣袂捲起的勁風將松枝吹得劇烈搖曳。來人是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一襲黑袍,長髮披肩,面容冷峻,下頜稜角分明,眉骨高聳,眼窩微陷。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他的目光越過李想,掃視整座院落,最終落在他手中的黃金沙漏之上。
“你就是李想?”
“你是誰?”
“劍無極。”他收回視線,俯視著李想,“你沒聽過我的名字也屬正常,畢竟你飛昇不久。但我師父的名號,你應當知曉——他叫陳遠。”
陳遠。三日前在院中買下他一次出手機會的那位老者,白髮蒼蒼,面容清癯,身著洗得發白的道袍,在真仙巔峰困頓了漫長歲月。藉助李想的時間加速突破瓶頸後,他向李想深深鞠躬,留下那句“老夫欠你一個人情”。眼前這人便是他的徒弟,劍無極,真仙巔峰,劍修。
“我師父欠你一份人情。”劍無極的聲音透著寒意,“他說你孤身在仙界無依無靠,青雲別院空置萬年,總需有人替你撐撐場面。他命我來償還這份恩情——他不喜虧欠於人。”
李想注視著他。此人身姿筆挺如劍,雙手垂於身側,右手五指微曲,隨時可握住腰間劍柄。
“你打算如何相助?”
劍無極未答。他轉身走向院門,至門口駐足,不曾回首:“青雲別院地處偏僻,距城心甚遠,尋常修士鮮少途經此地。歸墟之事已傳遍仙界,眾人都知是你得了時之主的傳承。難免有人會尋上門來——時之主的傳承,在仙界分量極重。”
他邁步跨出院門。腳步聲在巷中漸行漸遠,深灰的袍角在巷口轉瞬即逝。
劍無極所言非虛。歸墟的訊息早已傳遍仙界,人人都知是他取走了時之主的傳承。時間法則是仙界最為稀缺的法則之一,完整的時間法則更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之物。
他需要幫手。一批足以讓覬覦時之主傳承之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幫手。他在仙界毫無根基——無師門,無盟友,無舊識。唯有這座空寂萬年的別院,與一株瘦弱得令人心疼的青松。
當日下午,他在城門口張貼了一張告示。告示以仙界通用文字書寫,字跡端正,筆畫分明——“青雲別院廣收門徒。條件:真仙以上,道心堅定,不限出身,不限門派。待遇:提供修煉之所,發放仙石補貼。下界青雲門飛昇弟子優先錄用。”
告示貼出後,圍觀者眾多,報名者寥寥。有人看完便走,有人議論幾句後散去,有人冷笑一聲拂袖而去。下界青雲門在仙界籍籍無名。其別院空置萬年,意味著萬年間竟無一青雲門弟子飛昇成功。如此宗門之別院,又有何吸引力可言?
但終究有一人報了名。
那是個年輕男子,身著灰色道袍,頭髮隨意束以布條。相貌平平,身形尋常,修為不過真仙初期。他從人群后方擠到告示前,佇立良久,久到身旁的人換了數撥。而後,他在告示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斜潦草,筆畫擠作一團。
次日,又來了一名報名者。一位中年婦人,身著素色長裙,面容憔悴,眼袋深重,髮絲略顯凌亂。修為亦為真仙初期,體內仙元卻有些不穩,似受過傷尚未痊癒。她在告示前駐足片刻,簽下了名字。
第三日,無人前來。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皆無人至。
第七日,劍無極來了。
他不是來報名的。他從巷口步入,徑直行至李想面前,將一柄劍置於石桌之上。劍極長,連鞘約莫四尺。劍鞘漆黑如墨,與他衣袍同色。劍格處鐫刻一字——“劍”。
“這是師父託我帶給你的。”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比上次多了些許溫度,“師父說你在仙界無所憑依,需一件趁手仙器。此劍乃他年輕時所用,隨他征戰多年,飲過無數敵人之血,也救過他數次性命。如今他已用不上,贈予你。”
李想凝視著石桌上那柄黑鞘長劍,緩緩拔劍出鞘。劍身銀白,在陽光下泛著凜冽寒光。劍刃薄若蟬翼,近乎透明;劍脊厚重堅實,足堪承受巨力衝擊。劍身佈滿細密紋路,那是鑄劍師千錘百煉留下的印記。
劍無極轉身,朝院門走去:“人在仙界,無根難行。師父命我來助你,我在仙界尚有些許聲名,覬覦你傳承之人多少會賣我幾分薄面。但面子終有用盡之時。你須儘快培植自己的羽翼、自己的勢力、自己的根基。”
他踏出院門,聲音自巷中傳來,隨風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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