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父。”
古心月的暗樁名單，李想並未急於動用。他將那枚灰色玉簡收於空間戒指深處。並非不信任名單上的人，而是他需要時間去了解每一位。
他花了多日工夫，每日前往一處，細細觀察這些人的言行舉止與職業操守。
第一家是鐵匠鋪。鋪子在城西，門口堆著一堆廢鐵，鐵鏽味瀰漫空中，混雜著煤灰與汗水的氣息。鐵匠是個中年漢子，赤著上身，肌肉結實，皮膚被爐火烤成暗紅，肩上有一道長長的舊疤，從肩胛骨延至手肘。修為是真仙中期，手中的鐵錘分量十足。李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一刻變了，像是看到了同類——那種唯有彼此才能讀懂、無需言語便能確認的同類。
第二家是藥鋪。鋪子在城南，門口晾曬著各類藥材，整條街瀰漫著藥香。掌櫃是一位老者，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修為是真仙后期。李想在藥鋪對面的茶攤坐了許久。老者未曾留意到他，只顧忙著抓藥、稱藥、包藥、收錢、找錢。但他的耳朵卻在動。每次李想端起茶碗，碗底輕觸桌面的聲響，老者的耳朵便會微微轉動，朝向茶攤方向；每次李想放下茶碗，碗底再度碰觸桌面，他的耳朵又會轉回去。他在聽。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卻始終不曾抬頭。暗樁的第一條規矩：不要看。看，就會被記住；被記住，就會暴露；暴露，便可能招致災禍。
第三家是客棧。掌櫃是個年輕女子，身著淡綠長裙，正是鐵匠所注視的那位。她的修為是真仙初期，笑容甜美，聲音輕柔。給客人端茶送水時，她總微微彎腰，讓人感到親切舒適，宛若鄰家女孩。但她的眼睛始終在打量每位進出客棧的客人。她從客人的舉止、衣著、談吐中收集所需資訊。這些資訊經她彙總、篩選、甄別後，最終會透過某種渠道傳遞到古心月手中。
李想沒有驚動他們。他需要這些人，但眼下還不是動用他們的時候。
紀墨的修煉有了明顯進步。進步體現在根基上——他的根基比以往更加牢固。
每日清晨，他坐在松樹下，李想將仙元渡入他體內。仙元流轉順暢，毫無阻滯，一路暢通無阻。
練劍時，劍在他手中也越發得心應手。他的劍法依然簡單，只是些最基本的招式——刺、劈、撩、掃。刺中帶剛，劈中含猛，撩裡藏巧，掃中蘊狠。他將每個動作練習了千百遍。師尊不喊停，他便一直練。
李想站在石屋門口，認真地注視著這個徒兒練劍。他發現紀墨手腕不夠靈活，轉動幅度太小，許多角度刺不到位；腰胯不夠協調，腰與胯彷彿兩個獨立部分，各自為政，力量傳不到劍上；腳步不夠穩健；呼吸不夠均勻。
他將這些問題一一指出，並做出正確示範。
那些人離開後的第十八天，青雲別院又收到一封拜帖。紅色帖面，燙金字樣，邊角壓著祥雲紋。帖中只有一句話：“三日後，金仙樓，一敘。”落款是三個字——“柳如煙”。字跡秀氣，筆畫纖細卻不失力道。
金仙樓是城中最大的酒樓，樓高九層，遠遠便能望見其金色琉璃瓦的屋頂。三樓以上不對普通修士開放，能在金仙樓設宴之人，非富即貴。
關於柳如煙此人，李想曾聽青石道人提起過。散修，金仙初期，在仙界頗負盛名。有人說她是仙界第一美人，有人說她是凡間某位飛昇皇朝的公主，也有人說她是某位仙帝的後裔。但無人知曉她的真實來歷。
青石道人恰好在松樹下與李想品茶。他將那封紅色拜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帖面上的燙金字在陽光下閃著金光，他的手指在“柳如煙”三字上停留片刻，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燙金線條的凸起。
“她找你何事？”
“不知。”
“金仙初期，散修，無宗門，無勢力。她不該對時之主的傳承感興趣。”他將拜帖翻過來，背面空白，毫無痕跡。他又翻回去，目光落在“柳如煙”三字上，“所以她來找你，不是為了時之主的傳承，而是另有其事。”
“所以我更要去。”
青石道人沉默片刻，將拜帖還給他：“去時還是小心些，畢竟金仙樓是她的地盤。”
三日後的傍晚，金仙樓。兩名侍者立在門口，他們已看過李想的影像——柳如煙交代過，李想到了直接請上三樓，不必通報。李想抵達金仙樓門口時，其中一名侍者便將他引至三樓。
三樓是一間寬敞的房間，柳如煙坐在圓桌一側。她身著淡紫色長裙，長髮披肩，髮間插著一根白玉簪。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抹淡淡的寧靜。修為在金仙初期，體內仙元渾厚如海，但氣息收斂得極好，不露分毫，就這樣坐在那裡，宛如一個普通人。
“李想仙友，請坐。”
“柳仙友，不知找在下有何要事？”李想在她對面坐下。
“在下柳如煙，久仰李想仙友大名。”她邊說邊為李想斟了一杯酒。
“柳仙友客氣了。在下才飛昇不久，在仙界並無什麼名氣。”
“時之主的傳承被你取走，這便是名氣。在下對時之主的傳承不感興趣。”她的手指在杯沿緩緩轉了一圈，指尖沾了些許酒液，在杯沿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在下請你來，是為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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