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時輪》第105章 柳如煙的拜帖(1)

作者:忘塵無劍客·10小時前

沈安說起自己住在城北那棵大銀杏樹旁時,語氣平淡如水,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李想知道,那句話絕非輕描淡寫。它在告訴他: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古心月欠下的人情,由沈安來償還——沈安是古心月佈下的暗樁之一。說這話時,沈安的目光並未看向李想,而是投向窗外那片青苔。他面色如常,卻透著認真。

城北那棵銀杏樹確實很大,樹冠遮蔽了半條街,樹幹粗得需數人合抱。每到秋日,金黃的落葉鋪滿整條巷子,踩上去沙沙作響。但沈安說的不是這一棵,而是另一株,位於城北更深處,靠近城牆根。那棵樹比他見過的任何銀杏都要龐大,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老舊民居籠罩在蔭影之下。樹葉已然泛黃,金燦燦的葉片被風一吹便嘩嘩作響,紛紛揚揚飄落而下。那片民居早已無人居住,唯有沈安還棲身於此。

李想站在銀杏樹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金黃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如同踏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伴著細微的沙沙聲。他沒有帶紀墨同來,這是他與沈安之間的事。

沈安的院牆是灰色的,院門是木製的,漆面幾乎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門環也已鏽跡斑斑。

李想行至門前,敲了三下門,停頓片刻,又敲了三下。

沈安開了門,將李想迎進院內,引至棗樹下的石凳落座。

李想尚未開口詢問,沈安便說道:

“多年前,在下與師父在城外遭一夥人圍攻。師父身受重傷,在下修為低微,無力抵擋。古心月恰好路過,一劍便逼退了那夥人。師父傷勢太重,古心月耗費了許多珍貴丹藥,才將師父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師父雖保住了性命,修為卻廢了大半,從此再無法修煉。”他望著棗樹上掛著的一些乾癟棗子,“師父幾年前去世了。臨終前他說:古心月的恩情,你要替我還。”

他的目光從棗樹收回,落在李想臉上,繼續道:

“在下在仙界沒什麼朋友。師父走後,在下便孤身一人。古心月讓在下做什麼,在下便做什麼。”他的聲音愈發低沉,近乎自言自語,“他讓在下送木匣,讓在下把暗樁名單交給你,在下都心甘情願。”

他轉頭看向李想:“在下不知你是什麼人,不知你從何處來,也不知你要做什麼。但在下知道,古心月信任你。古心月信任的人,在下也信任。”

李想凝視著他,試圖從他臉上尋得想要的答案,隨後道:

“古心月還欠我一次出手。他已經在還了。”

“在下不是在替他還,是在替師父還。師父欠古心月一條命,在下欠師父一條命。在下願意為你做一件事。”他的聲音極為平靜,沒有慷慨激昂,沒有信誓旦旦,彷彿在述說一樁陳年舊事,“任何事。”

李想從石凳上起身,衣袍下襬滑落,帶起一絲微風。

“若我需要你,我會來找你。”

沈安也隨之站起。他比李想矮,只及李想肩膀,背有些佝僂。他立在那裡,雙腳如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在下隨時都在。”

李想朝院門走去,行至門口時停下腳步。

“你那塊碎布,還在我手裡。”

“什麼碎布?”

“你那晚來時,衣袍被門檻颳了一下,刮下一小塊布,卡在門檻與門框之間。我收起來了。上面的仙元氣息是你的。”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短。隨即沈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下會小心的。”

李想走出院門。陽光灑在臉上,暖意融融。

銀杏葉仍在飄落。金黃的葉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枚枚金幣自天空旋舞而下,翻轉著,飄蕩著,落地前又被風捲起,落下,再捲起,再落下。

回到青雲別院時,紀墨正在院中練劍。短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銀白劍身在陽光下劃出道道弧線,從生硬漸趨流暢,從流暢漸臻圓潤。

見李想走進院門,他收住劍勢,將短劍歸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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