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化作金色光點消散的那一瞬間，走廊兩側剩下的三百五十九座石像齊齊一震，彷彿在為他終於得到解脫而欣慰。
那股震顫徑直傳入李想的識海，時光之樹的投影劇烈搖曳，在他身周凝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銀洛立在他身旁，銀瞳中流轉的光芒照亮了走廊兩側石像的面容。那些面孔上，依稀可見淚痕、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希望與期盼。
李想深深吸了口氣。
“下一位。”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在空曠的走廊中傳得很遠很遠。
話音剛落，第二座石像的表皮便裂開了，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轟然炸碎。
粉塵中現出一個瘦小的老者身影。
他身高不足五尺，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道袍，膝頭和肘部打著補丁。頭髮花白稀疏，頭頂清晰可見。臉上的皺紋如歲月鐫刻的深壑。眼睛極小，幾乎眯成兩條縫，但縫隙中透出的光芒卻異常明亮。他的背駝得很厲害，更顯得身形矮小。
銀洛的銀瞳驟然一亮，那道銀光映亮了老人臉上的每一條皺紋、每一根白髮。
“青石真人。”銀洛的聲音略微發緊，他在銀璇的記憶中見過此人，“散修。一萬兩千歲。大乘巔峰。三百年前探索上古遺蹟時失蹤。”
一萬兩千歲。李想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他一生收過多位弟子，卻無人能伴他終老。有人葬身妖獸腹中，屍骨無存；有人死於修士刀下，死不瞑目；有人殞於天劫之下，灰飛煙滅；也有人因修為不濟，在時間長河中自然老去。一萬兩千年，沒有一個徒弟或親人能熬過他，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青石真人睜開了眼。他看看李想，又看看銀洛，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游移。
“時之主的傳人，和靈族大祭司的傳人。”他的聲音蒼老卻不失力道，“同時出現在老夫面前。老夫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前輩知道我們會來？”
“有一個聲音告訴過我們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他說，總有一天，時間之子和靈族之子會來到這裡，將我們從虛無中解救出去。”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從李想臉上滑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門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來。
“老夫在此等了整整三百年。”
李想走到他面前。
青石真人實在太矮了，身高只到李想的胸口。李想低下頭才能看清他的臉。老人頭頂只有稀疏的幾根白髮，頭皮上佈滿深褐色的老年斑。
“前輩，我要用時間法則剝離您靈魂中的虛無之種。過程會很痛苦。”李想說道。
青石真人抬起頭，那雙小眼睛直直盯著他。“老夫活了一萬兩千年。一萬兩千年裡，被妖獸咬過，被修士砍過，被天雷劈過，被丹爐炸過，被徒弟背叛過，被道侶拋棄過。”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張購物清單，“什麼苦沒吃過？來吧，年輕人。”
李想將右手覆在青石真人的額頭上。
剝離。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沉入青石真人的靈魂深處。那裡懸浮著一團黑色的東西，周圍彷彿有霧氣繚繞。
虛無之種。像一顆心臟，拳頭大小，漆黑的表面佈滿暗紅色的紋路。它正緩慢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會盪開一圈黑色的漣漪，那是虛無之力，向四面八方擴散，時刻侵蝕著青石真人的靈魂本源。
李想將時間法則的符文凝聚在掌心，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識海中湧出，沿手臂注入青石真人的識海。
金光照在虛無之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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