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的客棧喚作“來福客棧”,三層木樓,門口懸著兩盞紅燈籠。客棧的窗戶大多漆黑,唯有二樓最深處的一間亮著燈火,窗紙上映出憧憧人影,影影綽綽。蘇小晚立在對面街巷的陰影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簡,玉簡在掌心微微發光,光線微弱,被她纖指遮掩。見到李想一行人到來,她從暗處走出。
“二樓最裡面那間,人都聚在那裡,有十多個。真仙后期好幾個,真仙巔峰兩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柳如煙的手指頓了一頓。“兩個真仙巔峰?”
“兩個。一個是領頭的,就是上次被李想用劍抵住咽喉的那個。另一個比他更強,氣息更沉。”
李想抬頭望向二樓那扇亮著的窗戶。人影在窗紙上搖曳。他從胸前取下黃金沙漏,握在掌心。沙漏溫熱。他將神識探入其中,激活了時間法則。
時間感知。
在他的感應中,客棧中每個人的時間線都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在黑暗中清晰可辨。凡人的時間線平穩如溪水,修士的則更亮、流速更快,似奔騰的江河。那兩個真仙巔峰的時間線尤為明亮,在李想的感知中宛如兩道燃燒的烈焰,在黑暗中灼目異常。
“兩個真仙巔峰。一個在視窗,一個在門後。”他將沙漏掛回胸前。“門後的那個更強。”
許大牛把鐵錘從肩頭放下,雙手握住錘柄。“在下去會會那個更強的。”
“不急。”李想抬手製止。“等他們出來。”
“等他們出來?若他們不出來呢?”
“他們會出來的。”柳如煙的手指在藥箱上輕輕叩了一下。“他們要等的不是人,而是時機。時機一到,自會現身。”
“什麼時機?”
“天亮之前。護城大陣每日黎明前會有短暫一瞬的關閉,正值換班之際。那一瞬極為短暫,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要趁那一瞬間衝出城去,不會在城中動手。城中動手會驚動城防軍,他們不願惹麻煩。”
許大牛啐了一口。“在下的錘子可不挑地方。”
月亮在雲層中穿行,月光時明時暗。客棧門口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二樓那扇窗戶的燈熄滅了。
“他們要出來了。”柳如煙的手指停住。
客棧的門從內推開,門軸轉動順滑,未發出半點聲響。領頭那人走了出來,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長袍,咽喉上那道淡淡的紅痕尚未完全消退。他身後跟著數人,衣袍顏色各異,但神情一致——冰冷。
那個更強的人走在最後。他沒有穿黑袍,而是一件深灰色衣袍,腰間繫著銀色腰帶。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真切。但他的氣息比旁人沉穩得多。
許大牛握緊鐵錘。“就是他。”
領頭之人望見巷口的李想,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李想,你真敢來?在下還以為你會躲著不敢露面呢。”他的聲音平靜,不見上次的憤怒與不甘,反倒透著幾分底氣。
“我躲?”
“你不躲,你的弟子呢?你的暗樁呢?這座城的百姓呢?你不躲,他們也不躲?”他嘴角微揚。“在下說過,時之主的傳承不是你守得住的。”
李想沒有答話。他將沙漏舉至身前,金色光芒自沙漏中湧出,照亮了整條長街。對面眾人被金芒刺得眯起眼睛。領頭那人用手擋住視線,從指縫間窺視那枚金色沙漏。
“這就是時之主的傳承?”他的聲音中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婪。
許大牛的鐵錘猛然砸出。錘頭在月光中劃過一道黑色弧線,直取領頭人胸口。領頭人未躲,他身後那穿深灰衣袍的人動了。他從兜帽陰影中探出手掌,迎向鐵錘。錘頭砸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沉悶巨響,如同敲在厚實牆壁之上。許大牛手臂震得發麻,鐵錘彈回,他後退一步才穩住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