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風嶺返回城中的路上,李想始終將那枚黃金沙漏緊握在掌心。並非不信任殷無極,而是不信任慕容淵。殷無極已將沙漏歸還於他,但慕容淵隨時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刻現身,從他手中奪走它。金仙巔峰的修為,足足高出他兩個大境界。若慕容淵驟然出手,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因此他攥住沙漏,一旦察覺異動,便立刻催動時間法則。時間靜止能為他爭取數個呼吸的喘息之機——這幾個呼吸,足夠殷無極出手了。
殷無極走在他前方,黑袍在風中輕緩飄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堅實。他身後無人跟隨。他令厲寒與其他長老留守黑風嶺看守宗門,獨自一人陪同李想返城。他說:“在下欠你的。你信在下,在下也信你。”
紀墨走在李想身旁,手中握著那柄新劍。他的左手仍纏著布條,但已能輕輕握拳。面色雖尚顯蒼白,眼神卻格外明亮。他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無人尾隨。
“師父,慕容淵當真會在城中現身嗎?”
“會的。時間之心就在青雲別院地下,他苦等多年,絕不肯放手。”
“殷前輩,您當真不知慕容淵身在何處?”
殷無極沒有回首。“在下不知。他從不告訴在下他的行蹤。他來尋在下,在下便見;他離去,在下也不追尋。在下與他不過是合作關係,而非朋友。”
“若他來搶奪沙漏,您會幫師父嗎?”
殷無極沉默片刻。“會。在下答應過你師父。”
李想凝望著殷無極的背影。這人的脊樑筆挺,雙肩寬闊。他獨自活了許多年,獨自走到了今日。他不信任任何人,卻選擇了相信李想。並非出於本願,而是別無選擇。慕容淵絕不會放過他,唯有與李想聯手,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城門已在眼前。護城大陣的光罩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城門洞開,側門亦然敞開。守衛瞧見李想與殷無極並肩而來,面色微變,握緊了手中長槍,卻未加阻攔。殷無極乃金仙后期,他們攔不住。
柳如煙在巷口等候。她身著深色勁裝,腰懸一柄短劍,手提藥箱。面色慘白,唇無血色。見到李想與紀墨時,眼中掠過一絲光亮;望見殷無極,指尖在藥箱上頓了一瞬。
“你們……一道回來的?”
“嗯。”李想未多做解釋,徑直朝青雲別院走去。
院門敞著。許大牛坐在石凳上,鐵錘擱在腳邊。他的右臂仍垂在身側,動彈不得。左肩上扛著一根木棍,棍上掛著一串鐵刺,那是他前幾日打好的。聽聞腳步聲,他抬起頭,瞧見李想與紀墨,猛地站起身來。見到殷無極,左手握住了鐵錘。
“他怎麼來了?”
“來幫忙。”
許大牛一愣。“幫忙?”
“慕容淵才是真正的敵人。殷無極與我們聯手,共同對付慕容淵。”
許大牛凝視著殷無極,良久無言。隨後將鐵錘放回腳邊,坐了下來。
“在下不信他。但在下信你。”
沈安也從城北趕來了。他跑得滿頭大汗,衣袍盡溼。右手腕仍纏著布條,但手已能握拳。
“在下聽說殷無極來了。”
“來了。”李想指向殷無極。
沈安望著殷無極,一言不發。他走到棗樹下,倚著樹幹,將短劍握在手中。
古心月從院牆翻入。傷勢未愈,腹部傷口仍在隱隱作痛,但他未顯露分毫。他身著白衣,腰懸細劍。他看向殷無極,殷無極亦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猶如兩柄無形之劍在交鋒。
“殷宗主,在下還以為你是來奪傳承的。”
“在下改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