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麒麟,自他身後顯現。
那麒麟,通體漆黑,黑氣繚繞,四蹄踏著黑雲,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它的威壓,如山崩海嘯,朝著凌雪碾壓下來。院中的青石板,被那威壓壓得寸寸龜裂。連那株老槐,都劇烈地搖晃起來,落葉紛飛。
凌雪認得這麒麟。可眼前的麒麟,與從前那黑金相間的祥瑞,截然不同。這是被魔氣浸透了的,徹底的兇獸。
那漆黑的麒麟,仰天一聲長嘯,四蹄一踏,一道黑氣,朝著凌雪的兩道分身,橫掃過去。凌雪催動靈刀,一刀斬向那黑氣。刀氣與黑氣相撞,轟的一聲,震得她虎口發麻,連退了數步。
凌雪的兩道分身,被那黑氣掃中,竟像是紙糊的一般,齊齊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重新合成了一體。
凌雪單膝跪地,咳出一口血來。
她越來越吃力。她的攻擊,始終下不了死手。每一招,她都留了三分餘地。那靈刀要劈向他的頭顱,她便改劈他的手臂。那神獸要咬他的咽喉,她便只纏他的腿腳。她心裡清楚,眼前這具軀殼裡,還住著顧邵軍。她不能,也不忍,傷他性命。可那人,卻招招都朝著她的要害。不過片刻,她的身上,已添了好幾道傷。左肩一道,是被那扇沿劃開的。腰間一道,是被那黑氣灼傷的。鮮血順著她的手臂、她的腰,一滴滴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衣衫,也被血浸透了大半。
李寒跪在地上,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連劍都提不起來。他眼睜睜看著凌雪的血一滴滴濺在青石板上,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終於,那人摺扇一合,身形一閃,欺到近前。那扇子,化作一點寒芒,直直地,朝著凌雪的心口刺了過來。這一扇,沒有半分花哨,有的,只是純粹的、要將人置於死地的殺意。
凌雪拼盡全力,想要側身避開。可那扇子,來得太快,快得她連抬手的力氣,都來不及提起。
那扇子,沒入了她的胸口。
凌雪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那痛,洶湧地漫上來,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撕開。自己的生機,正隨著那血,迅速流逝。她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鮮血,從她心口,汩汩地湧出來,在身下,洇開了一大片。
就在她眼前即將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一掌,攜著崑崙巔百年功力,含怒而出,狠狠地轟在了那人的身上。
那人被轟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院牆上,將那半面牆,都砸得塌了下去。
楚修遠。
他修那窺天之術,早算到寒門今夜有劫。可天機晦暗,算得出劫,算不出時辰。他一路疾馳而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他一身白衣,站在凌雪身前,白髮在夜風裡獵獵地舞。他望著倒在血泊裡的凌雪,那雙一貫清冷的眸子,此刻,竟也紅了。
凌雪在朦朧中,望見那一襲白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俯下身,一手抵在凌雪心口,磅礴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勉強止住了那不斷湧出的血。
楚修遠卻沒有再出手。他只是望著那個倒在斷牆下的人,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那一掌,像是把什麼,從那具軀殼裡震了出來。
那人倒在斷牆之下,掙扎著,抬起了頭。他眼底那層濃重的黑氣,如潮水般褪去。他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恢復了些許清明。
他看見了,倒在血泊裡的凌雪。他的身子,劇烈地一顫。那雙眼,從方才的空洞,瞬間湧上了鋪天蓋地的恐懼與悔恨。他掙扎著,想要爬向凌雪,卻渾身劇痛,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血從凌雪心口,汩汩地往外淌。是他。是他傷了她。這個念頭,像一把刀,剜著他的心。
他想喚她的名字,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他張了張嘴,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凌……雪……】
(第一百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