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俯下身,在胡十七胸口的傷處,一筆一劃地落下。靈墨滲進皮膚,一道淡青色的紋路順著傷口鋪開。這是木系的回春紋,紋一成,便能止血鎮痛,催著傷口往一塊兒長。
片刻,胡十七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幾分。
凌雪收了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剛要起身,眼前卻是一黑。
這一日一夜,她畫了青龍,畫了白虎,畫了穿山甲,靈力早就見了底。如今又強撐著畫了這一道回春紋,身子到底有些撐不住了。
【這治癒紋,是暫時的。】她說,【能幫他撐過這一陣,撐不了太久。】
鐵錚護法看了她一眼,【凌大小姐的畫師天賦,竟如此之高。】
凌雪一愣。
畫師天賦。這四個字,若是從前,她定會苦笑。她曾是整個崑崙巔喊作“廢物“的靈畫師,畫在人身上從沒成過一次。如今,卻能畫出神獸,畫出回春紋。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護法。】一名弟子在門口稟報,【天機閣來報,有信要交予凌大小姐。】
凌雪跟著鐵錚護法走出帳篷,幾名天機閣的弟子候在空地上,為首之人上前,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凌大小姐,】那人恭敬道,【這是寒門託我天機閣送來的信。少閣主本要親來,只是路上耽擱了,尚未趕到。】
凌雪接過信,拆開。
是孃的字。
信不長,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越看,手指攥得越緊。
家中內亂已平。凌府上下,盼她歸家。
凌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抬起頭,望著北方。那是朗州的方向,是雲隱鎮的方向。
這麼多年了,她東躲西藏,連一封家書都不敢往家裡遞。她怕連累家裡,怕自己這通緝犯的身份,成了家裡的催命符。
原來家裡,一直在等她。
她想起母親紀清源。那個女人,精明得能把一樁生意盤算到分毫,看過的書過目不忘。可這樣一個算無遺策的人,最軟的地方,全給了自己這個女兒。
她想起父親凌杉。那個長得好看得不像話的男人,一雙桃花眼天生含情,在外威風八面,回到家,卻只會圍著母親轉。
她也想起墩墩條條。那個貪吃的丫頭,總是一邊往嘴裡塞糖葫蘆,一邊把最好的一塊留給她。那個沉默寡言的死士,總是默不作聲,把什麼都替她備好,唯一掛在嘴邊的話就是【這條命,是小姐的。】
離家這麼久,她們,會不會已經認不出她了。
凌雪吸了吸鼻子,把信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我們去朗州。】她說,【回雲隱鎮。】
鐵錚護法看著她,沒什麼表情,只問:【何時動身。】
凌雪轉頭,望向胡十七帳篷的方向,又望向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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