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條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哭,她哭不出;笑,又笑不動。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空的,懸在半空裡,落不了地。
凌雪站在那裡,心裡也亂成了一團。條條是她的死士,是她的婢女。從記事起,條條就跟著她,替她梳頭,替她披衣,替她擋過風,也陪她熬過夜。有一回,她發了熱,條條守了她整整一夜,眼睛熬得通紅。她早把條條,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比親人還親。
可她沒想到,條條,竟會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的父親,竟真的愛過別人。她的母親紀清源,可知道這件事?她想起母親待她,從來都極好。可父親是否知道,自己還曾有過另一個女兒。凌雪又想,這件事若讓母親知道了,母親的心裡,該有多難過。
父親當年對墨然,是真心,還是一時糊塗?母親這些年,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若是知道,她這十幾年,該裝得有多苦;若是不知道,自己今日這一句說出去,又該怎麼收場?
凌雪不敢往下想。
【為什麼,】條條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為什麼,你現在才告訴我?】
墨衡看著她,許久,才道:【因為墨家,因為墨者的規矩,比什麼都重。我不能讓人知道,墨家鉅子之女,給寒門,生了一個孩子。】
【那現在,又為什麼說了?】
墨衡沉默了一瞬。
【因為你大了。】他道,【有些事,本就不該瞞著你。你今日不來,我也會去尋你。】
條條沒再說話。她低下頭,肩膀,輕輕地抖。
凌雪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條條的手,冰涼。
【我們回家。】凌雪輕聲說。
回府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條條低著頭,跟在凌雪身後,就像從前許多年一樣。可凌雪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到了府門口,凌雪停下腳步。
【條條,】她轉過身,看著條條,【我先去跟爹孃說一聲。】
條條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凌雪往正廳去。她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這一路,她都在想,該怎麼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這一句說出去,這個家,就再回不到從前了。
凌杉和紀清源,正坐在廳裡。見凌雪進來,臉色不對,紀清源先站了起來。
【雪兒,出什麼事了?】她問,眼裡,是壓不住的擔憂。
凌雪站在門檻邊,看著父親,又看著母親,好一會兒,才開口。
【爹,娘,】她的聲音很輕,【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第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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