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75章 遠航初試(1)

作者:何夕涅盤·22小時前

第七十五章 遠航初試

元符元年春,科學院航海所籌備了一個半月的致遠號,終於要出海了。

致遠號不是普通的帆船。船身是漳州船場用鐵力木製造的福船船型,長十二丈、寬兩丈六尺,貨艙能裝五十人吃三個月的糧水。船體清漆下透出深褐色木紋——鐵力木硬得像鐵,在南海泡幾個月都不爛。

但它真正的革命在於動力——兩套。一套是傳統的三面縱帆,用福州特產的粗麻布製成,中縫加了一層細竹篾編織的襯裡——海上遠距離航行時,海風灌滿帆面,竹篾襯裡把每面帆的受力分散開來,不容易在風急時撕裂。另一套是人力踏板驅動的明輪槳葉——船艙內十五人同時踩踏板,經三檔變速齒輪把轉速從每分鐘二十轉提升到明輪需要的每分鐘六十五轉,在不借風力時照樣推進船隻。

明輪的設計經過了一百二十多次水槽測試——從二十四片槳葉測到四十二片,從入水十五度測到三十五度,每輪連續跑六個時辰。最終定式是:槳葉三十二片、入水角度二十三度——這個角度入水推力最大、出水水花最小。

船頭裝了踏板驅動的鐵錨絞盤,用行星齒輪把一個人的踏力放大到足以絞起百斤鐵錨。以前要四個水手輪番轉絞盤半個時辰——手臂酸脹得抬不起來。現在一個人邊踩邊哼泉州漁歌。

船長是周明遠——科學院從泉州招募的航海世家子弟,三十歲出頭,在海上跑了十一年。他祖父從泉州到三佛齊往返了二十多趟,父親是泉州市舶司資深官員,能說三佛齊語和大食語,幫大宋商人跟海外商人談過無數筆香料和瓷器的買賣。周明遠六歲學會看星辨方向、十歲獨自駕小船在泉州灣裡追商船、十五歲跟著父親跑南海航線——對南海的風向、洋流、暗礁瞭然於心。

他平時話不多,但一上船就像換了一個人——掃一眼帆的鼓風角度和桅頂旗子的飄向,張嘴就報出風力幾級、航向多少度,連前方有沒有雨都能說個八九不離十。他有一種祖傳的海上直覺——說不明白,但每一代航海世家裡必出一個。

臨出發前,周明遠站在碼頭上看了一炷香——把航程在心裡從頭到尾走了一遍。碼頭上的人遠遠站著,沒人上去打擾。大家都知道——船長心裡走完航程,人就成了船的組成部分。

此次任務是從泉州出發,經廣州抵占城,再沿占城海岸南行至三佛齊王都巨港,全程約三千里海路。但遠航的價值不在長度——在船上裝的三樣科學院器具,代表了航海之道的三個方向:定向、定方位、通訊。

第一——蘇頌改良的航海鍾。黃銅外殼,裡面上百個精密齒輪和一根擺錘。陸地上計時很準,但船在風浪中顛簸就麻煩了。蘇頌在科學院天文鐘工坊用船形搖架反覆測試——發現船身橫向搖晃時,擺錘週期出現規律偏差,日誤差比陸地放大十倍以上。他花了一個半月,發現把擺錘懸掛位置沿臂軸往前移半寸,就能抵消船身搖晃對力矩的干擾。經過九十多次搖架檢驗,在模擬浪高八尺的搖晃下,日誤差穩定在兩分鐘以內。對靠天體推算經緯度的遠洋航海者——兩分鐘誤差意味著約二百海里——已基本夠用。

第二——沈括設計的磁偏角導航板。沈括測了多地指南針偏轉規律——汴京偏東約五度,可這並不是固定的。他讓航海所在泉州、福州、廣州、瓊州反覆定點實測,每處至少三十次,再畫成曲線。趨勢很清晰——緯度越低磁偏角越小。泉州偏東五度、廣州偏東三度半、瓊州偏東一度半。沈括推測,到了赤道附近偏角可能近於零。他把這條曲線畫在三尺長羊皮紙航海圖上,標註了南北十二個緯度節點的偏角值。船上領航員只要把指南針偏角對照此圖,就能反推大致緯度。精度不如後世無線電定方位之法,但在茫茫大海上能知道大致南北所在——已是劃時代的跨越。

第三——科學院化變所的顆粒火藥訊號彈。薄鐵皮圓筒,筒底壓實火藥,中間鋪訊號藥粉,點燃後升空數百丈炸開,發出明亮紅光,方圓二十里內清晰可見。海上浪聲吞人聲、汪洋無參照——這是唯一的遠距通訊手段。

出發前最後一夜,林默獨自騎了三天馬從汴京趕到泉州。馬累得在驛館門口臥倒就不動了。海風帶著鹹腥味,遠處海天相接處隱約幾星商船帆影。他把一個油紙密封的鐵箱子交給周明遠——箱口帶鎖釦防水,掉海裡泡三天也滲不進一滴水。

這是航海日誌箱。每天至少記一次——天氣、風向、船速、航向、水溫,以及海上看到的一切值得記錄之物。浪的形狀、魚的種類、水色變化。

林默握住周明遠的手,掌心是泉州石板上的夜涼。

船到巨港後原封不動帶回泉州。這裡面的每一條記錄——比任何香料都值錢。香料燒完就沒了,航路實測會讓之後每次遠航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安全。

周明遠鄭重接過。箱子裡已塞好空白日誌冊和防潮炭筆。他抬頭看著林默,沒有說話,但握箱的力度已說明一切。

山長,致遠號一定完成任務。

林默拍拍他的肩。

這個名字是我取的。不是祝一帆風順——是祝走得夠遠。大宋需要的不只是能回家的船,是敢往看不見岸的方向開的船。

次日清晨,泉州港天未大亮。海面薄霧如紗,遠處的海峽隱在霧中,只能隱約看出海峽口兩邊山崖的輪廓。碼頭上幾十盞桐油燈,海風吹得燈焰忽明忽暗。致遠號緩緩鬆開纜繩——兩側明輪槳葉開始轉動,在海水裡攪起白色浪花。十五名水手在艙內踩踏板,呼吸沉重而有節奏,像船的心跳。三面帆逐次升起——海風灌滿帆布,發出沉悶的嗚嗚聲。船頭對準正南偏東——船體在晨霧中劃開水面,槳葉翻起的泡沫溶成淡淡乳白色。

碼頭上的人在霧散前一直能看到致遠號的身影——先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在蒼茫的南海中。

周明遠站在船尾,鐵箱用臂彎摟緊在胸前,看著泉州港從視野中慢慢退去。他心中未感不安——這不是一艘被放逐的無人木筏。致遠號上掛的是科學院設計的帆、裹的是鐵力木龍骨、踩的是經一百二十多次水槽檢驗的槳葉——每一步都有實測支撐、每一槳都有道理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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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致遠號回到了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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