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官道風雲
汴洛官道開工第一個月，還算順當。
四百里官道，二十個施工段，每段二十里。林默把施工隊編組完畢，每隊三十人，設隊長一名、技術員兩名。隊長由工部老資格官員擔任——韓縝特意加的條件。
林默每日騎一匹棗紅馬，在二十個施工段之間跑。早上在東段查路基壓實度，中午趕到中段驗煅石配比，下午奔到西段催排水溝開挖。有時一天跑一百多里路，回到住處人幾乎散了架。
但他沒喊過一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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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結束，二十段路，十八段進展順利。出問題的，是第九段和第十五段。
第九段施工隊長姓周，營造司的老主事，在工部幹了十一年半。林默下去檢查時發現，這段的煅石配比嚴重不達標——本該六份半石灰石、兩份半黏土、一份鐵礦石的配比，被私下改成了七份石灰石、兩份黏土、一份鐵礦石。
這麼一改，每擔煅石省下五文錢，強度卻降了約兩成。
周大人，這配比不合《營造法式》。林默指著剛拌好的灰漿，聲音不高。
林大人，差那麼一點，有什麼要緊？周主事用鐵鍬攪著灰漿，頭也沒抬，多加點石灰石少加點黏土，路還是路，一樣能走。
不一樣。林默一字一頓，配比差一點，強度就降兩成。這條路每天上千輛車馬往來，強度降兩成，用不了兩月就得大修。到那時花掉的錢，是現在的十倍。
林默，你少拿《營造法式》來壓我！周主事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臉漲得通紅，我在工部幹了十一年半，修過的路比你走過的橋還多。配比稍稍調一下，根本不影響使用。
影響不影響，不是你說了算——是試驗結果說了算。林默直視著他，我在杭州做過對比試驗。規矩配比的煅石，承壓比石灰強三倍。改了配比的煅石，承壓只有石灰的兩倍。差了一整倍。周大人，您幹了十一年半，不會連這個賬都算不清吧？
周主事被噎住了。
我正式通知你。林默道，第九段，全部返工。返工費用，從你的工錢里扣。
你敢！周主事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領，林默，你別欺人太甚！
鬆手。
聲音從身後傳來。周主事回頭，看見韓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韓縝面色平靜，那雙不大的眼睛正盯著他。
韓……韓大人……周主事手一鬆，連退三步。
林默讓你返工——依據是什麼？韓縝問。
《營造法式》。周主事囁嚅道。
《營造法式》是你簽字認可過的規矩。你現在違反了自己認可的規矩，林默讓你返工——有錯嗎？
周主事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還有。韓縝繼續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你說配比稍差不影響使用。那我問你——汴洛官道每天走多少車馬？若路修得不好，翻了車傷了人，誰擔？你擔？
周主事啞口無言，臉由紅變白，由白變青。
按《營造法式》返工。返工費用從你俸祿里扣。再有下次——撤職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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