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御史臺的衚衕，拐上正街。秋日的陽光從銀杏樹的縫隙裡照下來，在地上印出斑斑點點的金色。街邊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桂花糕、糖葫蘆、炒栗子。
張文遠忽然停下來，看著林默說道：林兄，我今天在門外等著的時候想了一件事。
什麼？
以前在杭州的時候，咱倆剛認識那會兒，我以為你就是一個手巧的工匠。後來到了汴京，以為你是個能修的工程官。今天——我覺得你是個能在朝堂上站住的人。
林默笑了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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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走出御史臺，看到林默和張文遠站在街邊，主動走了過來。
林默，你今天做得不錯。范仲淹看著他，面對御史，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朝廷需要你這樣的官員——做事有實據。
謝大人。
謝什麼？范仲淹笑了，他很少笑，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應該是我謝你。你修的升降橋，我每天上下朝都要經過。走在上面——踏實。
大人過獎。
不過獎。范仲淹收斂了笑容，林默，好好幹。
下官謹記在心。
范仲淹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出三五步，又回頭說了一句：記住——彈劾撤回了，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眼睛放亮一點。
下官明白。
范仲淹走後，張文遠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林兄，範大人這是要把你當心腹培養啊。
提拔不提拔，不重要。林默道，重要的是把事做好。事做好了，自然有人看見。沒人看見，百姓也能感受到。
你這個人，就是太實在了。張文遠搖頭。
實在不好嗎？
張文遠道，只是在這個官場上，實在人太少了。不過——正因為少，所以才珍貴。
林默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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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韓縝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幾句話，筆跡是韓縝的，但比往常潦草了一些：
林默，今日之勝非終勝。保守派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彈劾你失敗了，下一步可能會對煅石動手。有人提議——煅石作為戰略物資，應由朝廷專營。你要做好準備。
林默看完信，心裡一沉。
朝廷專營。
如果煅石被朝廷專營，民間就不能生產，一切生產都要收歸官辦。官辦的結果是什麼？效率低、成本高、質量差——因為官辦不要利潤，不要競爭，只要不出錯。但不出錯恰恰是最大的錯誤——沒有競爭就沒有進步，沒有進步就會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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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