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實據為劍
林默的調查報告遞到政事堂，當天就炸了鍋。
報告的核心，是五組對比實據。每一組都有具體數字、具體案例、具體來源。
第一組：官辦窯場的煅石成本，每擔一百三十文。民辦窯場的煅石成本，每擔九十五文。同樣的材料，同樣的工藝，官辦比民辦貴了將近四成。
四成——范仲淹翻到這一頁，手指在一百三十文九十五文兩個數字上點了點，同樣的煅石，官辦貴了三十五文。一擔貴三十五，一萬擔就是三萬五千貫。這筆錢，夠修兩條汴洛官道了。
第二組：官辦窯場的生產效率，每個工匠日產煅石十二擔。民辦窯場的生產效率，每個工匠日產煅石二十擔。官辦比民辦低了將近一半。
這個差距——太大了。韓縝看著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同樣一個工匠，在民辦窯場一天能燒二十擔，在官辦只有十二擔。差出來的八擔，去哪兒了？
林默在旁邊補充：下官查了——官辦窯場的工匠，每天要花兩個時辰應付各種檢查、填各種表格。表格填完了，窯還沒燒好。民辦窯場沒有這些——燒好就行。
第三組：官辦窯場的廢品率，大約一成五。民辦窯場的廢品率，不到半成。
廢品率差了三倍。范仲淹沉聲道，一成五的廢品率，意味著每燒一百擔，有十五擔要砸掉。砸掉的不是泥巴——是朝廷的錢糧。
第四組：官辦窯場的工匠流失率，三成二。三月之內，十個人裡有三個人離職。民辦窯場的工匠流失率，不到一成。
工匠用腳投票。林默道，官辦窯場管得太死，工匠覺得憋屈，幹得沒勁，就走了。走了去哪兒？去民辦窯場。民辦窯場給的錢多，管得少，幹得多拿得多。
第五組：官辦窯場的擴建審批，平均需要八個月。民辦窯場的擴建審批，只需要兩個月。
八個月——韓縝冷笑了一聲，八個月，石灰都長毛了。等批文下來，市場早就被別人佔了。
這些實據，說明了一個簡單的事實。林默在報告最後寫道，民營窯場比官僚機構更有效率。這不是官員不用心，而是體制使然。官員管窯場，管的是權力，不是效益。商人管窯場，管的是利潤，效益不好就沒飯吃。體制不同，結果天差地別。臣請求——煅石專營之議，不予採納。
范仲淹看完報告，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提筆，在報告末尾寫下批語：
實據確鑿，駁回專營之議。煅石生產，官民並舉，互相競爭，優勝劣汰。
李侍郎看到這份報告和范仲淹的批語後，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林默！林默！他咬牙切齒，你一次又一次壞我的事。先是虹橋，後是《營造法式》，現在又是專營。我跟你勢不兩立！
幕僚們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他們在李侍郎手下幹了多年，從沒見過他摔茶杯。
彈劾失敗、專營被駁回、朝堂辯論慘敗。李侍郎手裡的牌，一張一張被打光。現在他只剩一招——那張壓在袖子最底下的牌。
范仲淹親自批了，專營之議就此擱淺。林默再次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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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默沒有時間慶祝。煅石推廣提速後，新的問題接踵而來。
最大的問題是——技術人才遠遠不夠。
煅石是新技術，懂的人少。能掌握配方的人更少，能培訓工匠的骨幹更是鳳毛麟角。各州各府都在建窯場，都在搶人。有的人剛從張家窯場出師，轉頭就被挖去別處，薪金翻了三四倍。
林大人，張家的窯場已經有三批工匠被挖走了。錢老闆急得團團轉，額頭上全是汗珠，現在窯場產能跟不上，訂單排到明年去了。再這樣下去，張家窯場要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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