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地
林默回杭州，是公事。天津橋調查報告送到工部當天，王尚書就批了他的巡查申請。
紹聖二年初春，林默踏上了回杭州的路。
從汴京到杭州，雖有汴河與大運河水路相通——坐船走運河，順風順水十天就到。林默卻選了走陸路。他想沿途看看各地的工程質量——哪些地方用煅石修了橋，哪些地方用新定式煉了鐵，哪些地方的工匠學會了定式施工。
他帶了張文遠和兩個材料檢驗院的技師，四個人騎馬輕裝出行。隨身行李不多——兩套換洗衣裳、一摞工程文書、一本筆記本。筆記本是沈括送他的，封面是上好的宣紙，內頁用細麻線裝訂。
這一路，他看到的變化超出了預期。
應天府的官道，用了煅石鋪路面。路面平整如鏡，車馬駛過幾乎沒有顛簸。路兩側種的柳樹已經長到一丈多高——那是前幾年營造林專案種的。林默下馬看了看路面的接縫——接縫密實，沒有開裂。他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路面，聲音清脆結實——是好煅石。
宿州的水渠，用了煅石砌渠壁。渠壁光滑，水流順暢，滴水不漏。渠邊還修了步道，鋪了碎石子，方便百姓行走。一個老農正蹲在渠邊洗菜，林默走過去跟他搭話。
老人家，這渠好使嗎？
好使好使！以前那條土渠，三天兩頭漏水，澆地不夠用。這條新渠是煅石砌的——結實！去年大水都沒沖壞。
什麼時候修的？
去年秋天。你們是朝廷來的？
路過的。林默笑了笑，沒多說。
泗州的橋樑，橋墩全是煅石澆鑄。橋面鋪了徐州鐵場的新鐵筋，上面再鋪煅石。整座橋渾然一體，堅固異常。橋頭立了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工程檔案——施工單位、用料批次、驗收人姓名、竣工日期。
林默走到碑前，用手指一個個摸過那些刻字。這些名字也許永遠不會被人記住，但他們的手藝留在了這座橋上。
每過一處，他都停下來檢查工程質量。看煅石的配比對不對，看鐵筋的間距合不合理，看木料的蟲蛀有沒有超標。張文遠跟在後面直搖頭——林兄，你這樣走，半個月也到不了杭州。
到了杭州是終點。路上的這些橋和渠——才是目的。
什麼意思？
我的目的不是自己去杭州，是確認煅石在大宋各地都落了地。現在看到了——應天府、宿州、泗州——每一座城都用上了煅石。技術推廣不是做樣子，是真的在改變這個國家。
張文遠沉默了。他看著林默蹲在橋頭檢查橋墩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朋友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林默想的是怎麼把技術做好，現在他想的是怎麼讓技術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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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林默到了杭州。
遠遠看到杭州城牆時，他愣了一下——城牆往外推了兩裡多遠，整個城區擴大了不少。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推車的、挑擔的、趕驢的，人流比以前密集了不止一倍。城門口立著一塊大木牌，上面寫著杭州城擴建規劃圖。
杭州知府蘇紳，是蘇頌的族弟，為人嚴謹務實。林默到的時候，他正站在城門口的一塊工地上跟工匠說話。看到林默，他快步迎上來，滿臉笑容。
林大人！半年不見，你可是朝廷大員了！
蘇大人客氣。杭州城的變化——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蘇紳帶著林默參觀杭州新城區。新城區裡道路筆直寬闊，能並排走四輛馬車。排水渠縱橫交錯，每一條都按《營造法式》的規矩修建——渠底有縱坡，保證水流暢通；渠壁用煅石砌，保證不滲漏。路邊還種了兩排梧桐樹，雖然還沒長高，但已經能看出將來的林蔭大道的模樣。
林大人，你在汴京搞的那些東西，我杭州一套不落地照搬了。蘇紳指了指遠處的工地，煅石、定式施工、工程檔案制、終身追責——全套移植。杭州這幾個月修了三十多項工程，沒有一項出過質量問題。而且工期比以前縮短了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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