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蘇紳在府衙設宴。宴席不大，只擺了三桌，但菜餚精緻——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幾道地道的杭州菜。席間，當地官員和富商紛紛向林默敬酒。
一位老員外舉杯時，手都抖了。
林大人，你創出的煅石，造福了天下百姓。他道，老朽活了六十年，修橋修路見過無數，還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杭州新城區那幾條大路——下了兩個月雨都不帶泥的。敬你一杯！
煅石不是創出，是改良。林默糾正，酒杯停在半空，石灰古已有之——戰國時就有人燒石灰。在石灰的基礎上加入黏土和鐵礦石，提高強度和耐久性——這是工程的最佳化。西方——就是極西之地——他們也有類似的東西，叫古羅馬混凝土，比我們的煅石早了一千年。我只不過把已經被遺忘的東西重新撿起來罷了。
林大人謙虛了。
不是謙虛，是實事求是。林默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席間所有人，做技術的人，最忌諱誇大其詞。你說你的東西好——要拿出實據來證明。煅石的強度是多少，耐水性是多少，耐久年限是多少——每一項都要有實測數字。拿不出實據，說得再好聽也沒用。
席間安靜了一瞬。然後老員外帶頭鼓掌——好！不愧是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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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的最後一天，林默一個人去了一趟他穿越後最初落腳的地方。
他誰也沒帶，連張文遠都沒讓跟著。一個人走在那條熟悉又陌生的小街上。
半年前他穿越到這個世界，身無分文，躺在路邊餓得頭暈眼花。是街口那家麵館的老闆給了他一碗麵——蔥花面，加了一個荷包蛋。麵館還在，還是那麼小——門面不過一丈寬，擺了四張桌子。但老闆頭髮白了一些，皺紋也多了幾條。
客官裡面請——咦？你是……老闆盯著林默看了又看，手裡的抹布懸在半空中。
林默。
林默！老闆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你現在——是汴京的大官了！我在朝廷的告示上見過你的名字——工部材料檢驗院院長林默，管全國工程材料的。你……你怎麼回來了？
記得您當初給我下的那碗麵。林默道，聲音有些澀，沒給錢。蔥花面，加了一個荷包蛋。
一碗麵不算什麼。老闆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你為百姓做的事——修橋、修路、修海塘——夠不夠一碗麵？太夠了。那碗麵讓你吃了去給大宋做事，老子這輩子沒白賣面。
有什麼夠不夠的。林默在麵館裡坐下，要了一碗麵，該還的還是要還。這碗麵的錢——得給。
麵條端上來，還是那個味道。筋道的麵條，濃郁的骨頭湯，翠綠的蔥花浮在湯麵上。但杭州已經不是當初的杭州了——擴城、海塘、定式化，這座城市正在快速走向新的格局。
他吃碗麵，放下三枚銅錢。
多了。老闆道。
不多。是半年的利息。
林默起身，老闆忽然叫住他：林大人——你下次回來，麵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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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杭州後，林默順路去了蘇州和揚州，確認當地的煅石推廣和材料檢驗規矩已經落地。蘇州的橋樑——煅石橋墩，質量合格。揚州的城牆——煅石加固，穩固如新。做完檢查後，他啟程回汴京。
這一次南行，讓他看到了變化。實實在在的變化。
應天府、宿州、泗州、杭州、蘇州、揚州——沿著大運河的每一座城，都在用煅石修工程，用定式管品質。他半年前在杭州燒的第一爐煅石，現在已經遍佈大宋各地。
回到汴京的第二天，張文遠早早來到辦公房，手裡拿著一封信。
神情很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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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