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風雨欲來
紹聖二年春，范仲淹的慶曆新政推行已整整一年。吏治有所澄清，冗官有所裁減，財政有所改善——但新政也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被剝奪特權的官員、被斷了財路的商人、被限制權力的皇親國戚，開始聯合起來反撲。
反撲的導火索，是范仲淹提議的裁減冗官。
大宋的官員數量，從開國時的幾千人膨脹到幾萬人。很多是閒職——只拿俸祿不做事。一個州府，知州下面有通判、推官、判官、錄事參軍，少則十幾人，多則幾十人。這些人大多數無事可做，但俸祿一分不少。范仲淹提議裁減三成，省下的錢用於軍費和民生。
這個提議，得罪了整個官場。
一個被裁減的官員，背後是幾十個、上百個利益相關者——家族、門生、同僚、上司。這些人聯合起來，力量足以撼動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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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者的策略很明確——不直接攻擊新政本身，而是攻擊新政的推行者。范仲淹是主要目標，但他位高權重，直接攻擊很難奏效。於是，他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林默。
林默是范仲淹一手提拔的。從七品主事到正四品工部侍郎，每一步都有范仲淹的影子。攻擊林默，就是在攻擊范仲淹的用人眼光。
林默，你最近小心點。韓縝提醒他，臉色很凝重，朝中有人要拿你開刀，作為攻擊範大人的突破口。
下官明白。林默道。
但攻擊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三天後，御史臺聯名上了一道摺子，彈劾林默三條大罪——
第一條：格物院培養的不是官員，是工匠，違背科舉取士的祖制。大宋以文治國，科舉是根本。格物院不教四書五經，不考科舉，這是在挖科舉的牆角。
第二條：格物院的技術輸出，讓大宋的先進技術流到外國，損害國家利益。煅石技術輸出到阿拉伯和大理，萬一被敵國學了去，用來修城牆、造兵器——大宋就危險了。
第三條：林默以權謀私，利用格物院的技術授權牟利。格物院的技術授權收入有幾萬貫之多。這些錢，名義上是用於格物院的再研發和辦學，但實際上——誰知道林默有沒有中飽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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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連夜寫了自辯折，一條一條地反駁。
第一條，格物院培養工匠，不是違背祖制，而是補充祖制。科舉培養官員，格物院培養工匠，兩者互補，不是替代。沒有工匠，官員治理什麼？格物院的畢業生，已經在各地修橋修路，成績有目共睹。
第二條，技術輸出，不是損害國家利益，而是擴大國家影響。煅石輸出到阿拉伯和大理，讓大宋的技術得到了認可，也讓大宋的商人獲得了新的貿易機會。技術輸出不是白送，是收費的。格物院透過技術授權，已經賺了幾千貫，這些錢全部用於格物院的再研發和辦學。
第三條，牟利。格物院的技術授權收入，全部入賬，每一筆都有記錄，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簽字。林默本人沒有從中拿過一分錢。如果御史有證據證明他拿了錢，請拿出來。拿不出來，就是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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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辯折遞上去後，范仲淹在朝會上力挺林默。
格物院培養工匠，有什麼錯？范仲淹的聲音在朝堂上回蕩，大宋需要工匠，需要技術。沒有技術，橋怎麼修？路怎麼鋪？船怎麼造？你們說格物院是奇技淫巧——那你們告訴我，什麼是正業？是寫文章嗎？文章能修橋嗎？文章能讓百姓吃飽飯嗎？
技術輸出，有什麼錯？阿拉伯人用煅石修清真寺，大理人用煅石修官道。他們用了大宋的技術，就會認可大宋的文明。比十萬大軍還有用。
至於牟利——格物院的技術授權收入，全部用於辦學。林默本人分文未取。這樣的官員，你們還要彈劾——你們到底是為了國家，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范仲淹的發言暫時壓制了反對的聲音。但林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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