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隨身的駱駝皮箱子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書——這是我用阿拉伯語寫的《醫典》。我願意把它翻譯成漢語，送給格物院。交換條件是——我想在格物院待三個月，學習你們的醫藥研究方法。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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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本·西那在格物院待了三個月。
白天，他跟蘇頌一起做草藥試驗。蘇頌教他用天平稱量草藥，用蒸餾器提取有效成分，用顯微鏡觀察細胞結構。伊本·西那學得很快——他是個天生的學者，對一切新事物都充滿好奇。
晚上，他在燈下翻譯《醫典》。燈光昏黃，他的白鬍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翻——從阿拉伯文翻成漢語。遇到專業術語，他就停下來問蘇頌——這個手術刀在漢語裡叫什麼？這個解剖部位在漢語裡怎麼表述？
三個月後，《醫典》的漢語譯本擺在了林默的桌上。全書分五卷——解剖學、藥物學、外科手術、內科疾病、預防保健。每一頁上都留著伊本·西那修改的筆跡。
他還給格物院的學生上了幾堂課。用阿拉伯語講課，由翻譯翻成漢語。他講的內容，是在大宋醫書裡從來沒有的——人體解剖結構、外科手術器械的使用方法、傷口縫合的多種針法。學生們聽得如痴如醉。
臨走那天，伊本·西那握著林默的手，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感——
林大人，格物院的格物之學，不應該只屬於大宋。應該屬於全世界。阿拉伯的沙漠裡有很多草藥等待研究，波斯的高原上有未解的天文現象，天竺的山林裡有未知的疾病。格物之學的火種——應該燒遍整個世界。
伊本·西那的船消失在泉州港的海平線上時，林默站在碼頭上，忽然想起王安石說的話——每一個從格物院走出去的學生，都是一顆火種。
現在，火種已經跨過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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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聖四年，格物院迎來了建院兩週年。
兩年間，格物院培養了數百名卒業生，完成了上百個研究專案。大宋每一個州，都至少有一個格物院的卒業生在做技術工作——有的在地方營造司當主管，有的在鐵場當技術指導，有的在船廠當總工程師，有的在農業推廣站當技術員。五千裡疆域，到處都是格物院的火種。
慶典上，林默站在高臺上，看著操場上的三千名師生。兩年前這裡是一片荒地，只有一間漏雨的茅草屋。現在是三百多畝的校園，三千多名師生。數字看起來簡單，但每一畝地、每一個人，都是兩年一天一天堆出來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平靜——
兩年前，格物院只有十幾個人，幾間破房子。兩年後，格物院有三千多名師生，三百多畝校園。大宋的路是煅石鋪的，大宋的橋是格物鋼架的，大宋的船是定式化造的，大宋的田裡種的是我們選育的稻種。兩年——這些變化看起來很大。但如果放到大宋三百年的歷史裡，兩年只是彈指一揮間。
他頓了頓——
所以我希望——格物院的弟子，不僅會修橋鋪路，還會仰望星空。不僅能讓百姓吃飽飯，還能思考更深的問題。技術沒有終點，格物之學沒有終點。兩年後，我希望格物院不只是大宋的格物院——更是世界的格物院。
臺下沉默了片息。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三千多人，同時鼓掌。有人站了起來，然後是更多人。最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在操場上空迴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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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結束後，沈括私下找到林默，給了他一個訊息——朝廷準備升級格物院，建立大宋格物之學院。
格物之學院將下設算學、格致、化變、天文、地理、醫藥、工程、農業八個研究所，每個研究所由格物院的相應科室升級而成。格物之學院的院長——正二品，由林默擔任。
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沈括道，讓格物之學成為國家戰略。
紹聖四年，大宋格物之學院正式成立。林默被任命為首任院長，正二品。第一批格物之學院院士二十人——沈括、蘇頌、蘇易簡、吳耕、江元、伊本·西那（榮譽院士）……
格物之學院的匾額，是哲宗皇帝御筆親題——實事求是，格物致知。林默把這八個字刻在了格物之學院正門的煅石柱子上。
從格物院到格物之學院——從一間茅草屋到一個正二品的國家級機構，林默用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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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四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