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航海
紹聖四年春，格物之學院造船研究所的試驗池裡，一艘從未見過的船模正在進行水槽測試。
船模只有三尺長，但船型奇特——船頭尖銳如刀，船身修長如梭。傳統的平底江船，寬而淺，吃水不過三尺。而這艘船模的船底是尖的，吃水深達一丈，在水槽裡切開水面的時候，幾乎不激起浪花。
造船研究所的負責人江元站在水池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船模。他旁邊站著十幾個造船工匠，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流速加到十節。江元下令。水流加速。船模在湍急的水流中輕微晃動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切開了波浪。航跡又直又窄，像一支利箭劃過水面。
成了。江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尖底船的穩定性，至少比平底船高出五成。這個船型，能扛得住遠洋的巨浪。
訊息傳到林默那裡，他當天下午就趕到了試驗池。他蹲在池邊，伸手摸了摸船模的尖底，手指從船頭滑到船尾，像是在摸一件藝術品。
尖底的靈感從哪裡來的？林默問。
江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次我在海邊看到漁民的小漁船，尖頭尖底，浪越大越穩。我就想——能不能放大？放大了三個月，試了二十多種船型，終於找到了這個比例。
林默點點頭。從生活裡找到問題，用試驗找到答案。
船型定了。現在說龍骨。林默站起身，我要這艘船的龍骨，用格物鋼加固。
江元愣住了——格物鋼加固龍骨？山長，這成本——
成本不是問題。林默打斷他，這艘船要遠洋。南海上一個浪，就是五丈高。印度洋上，浪高八丈。龍骨不加固，一個巨浪過來，船就折了。一百二十條人命在裡面，你擔得起嗎？
江元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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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遠洋帆船的主體結構完成下水。船被命名為致遠號——致遠方，致未知的世界。
船體長十五丈，寬三丈，高三丈。格物鋼加固的龍骨貫穿船底，從船頭延伸到船尾，像一條鋼鐵的脊樑。肋材也是格物鋼的，每隔三尺一根，密密地排列著。船殼用定式化木板拼合，接縫處填了桐油和麻絲的混合物，滴水不漏。
動力系統是雙層風帆加上人力槳。帆是格物之學院紡織所特製的——帆布裡織入了格物鋼細絲，風再大也撕不破。槳是格物鋼的槳葉，比木槳輕兩成，硬度高出三倍。滿員一百二十人，載重超過兩千石。船上還裝備了沈括設計的天文導航儀——利用星盤、羅盤和測角儀的原理，能在遠洋中確定方位。
致遠號下水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汴京。朝堂上，有人拍桌子反對——造一艘船花了這麼多錢，能幹什麼？出海捕魚嗎？
林默的回答只有四個字——等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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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聖四年秋，致遠號從明州港出發，第一站——日本。
船長趙聲波，泉州人，是格物之學院航海研究所的第一屆畢業生。他從小在海邊長大，十六歲就跟著父親出海打魚，對海上的風浪比對自己的掌紋還熟悉。船員一共一百二十人——八十名水手，四十名格物之學院的技術人員。這些技術人員包括天文導航員、船舶維修員、商務談判員和隨船醫師。
船上裝滿了大宋的拳頭商品——瓷器、絲綢、茶葉、煅石樣品、格物鋼樣品。每一件商品上都貼著格物之學院的標籤——大宋格物之學院監製。
出發那天，碼頭上站滿了送行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一路平安，有人跪在碼頭上燒香拜媽祖。趙聲波站在船頭，跟岸上的家人揮手告別。他的妻子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站在人群裡，忍著眼淚沒有哭出聲來。
致遠號緩緩駛離港口。海風吹起船帆，桅杆上的紅旗獵獵作響。岸上的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海天一線的盡頭。
趙聲波回頭看了看——明州港的輪廓，已經模糊了。他轉回頭，看著前方無邊無際的大海，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激動。他是第一個駕著大宋的遠洋帆船駛向未知世界的人。前方是未知的海域、未知的國家、未知的風險——但也是未知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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