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試射那天，陳興的手一直在抖。他旁邊的幾個老兵，嘴上不說，眼神里都是懷疑——這麼沉的弩炮，能打多遠？
第一發——八百步。鐵箭頭射穿了三寸厚的木板，釘在木板上晃了三晃。
第二發——八百五十步。鐵箭頭穿過了兩層兩寸厚的木板，箭頭釘在第三塊板上。
第三發——九百步。鐵箭頭的軌跡在天空中劃了一道弧，消失在靶場的盡頭。瞭望臺上的觀察兵舉著望遠鏡追了三息，然後大喊——命中！命中！一箭穿兩板！
陳興的眼淚流下來了。一月半的心血，在這一刻得到了驗證。
弩炮配了四種彈藥——攻城箭頭、殺傷散彈、燃燒罐、石灰煙幕彈。每一種彈藥都有專門的裝填規程。弩炮手經過了三個月的訓練，從裝填到發射，只需要六十息就能完成一個完整迴圈。
三關配齊了十二門弩炮之後，各城牆上多了一抹烏黑的鐵色。垛口後面排著一排黑黝黝的大弩，弩臂上的格物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契丹斥候報給了契丹主。契丹主又沉默了很久——大宋不但修了新牆，還裝了新弩。八百步的射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契丹的衝車還沒推進到城下，就會被弩炮點射擊毀。一車幾十人，推一趟會損失大半。
契丹主下令——南侵計劃，再擱置三月。等斥候摸清弩炮的虛實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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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糧倉儲清查，是最枯燥、最得罪人的工作。
樞密院派出了十二個核查小組，每組三個人——一個管賬目核對，一個管實物清點，一個管取樣檢驗。三人互相監督，每一份清查記錄都要三方簽字存檔。誰簽字，誰負責。出了差錯，三個人一起治罪。
清查歷時三個月。
結果觸目驚心——賬面軍糧與實際庫存，相差近兩成。其中黴爛蟲蛀、完全不能食用的，將近一成。虛報、挪用、以陳換新的舊案，堆積如山。
一個叫劉麻子的糧倉管理員，在清查中被揪了出來。他管理的糧倉，賬面上有糧食五千石，實際只有三千石。少掉的兩千石，被他偷偷賣給了糧販子，錢全部裝進了自己的口袋。更惡劣的是，他還往糧倉裡摻沙土——新糧進來，他先摻一成的沙土，然後把多出來的糧食賣掉。這一套操作，他幹了一年，攢下了上萬貫的家產。
劉麻子被揪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林默站在他面前，聲音很冷——
你貪的每一斗糧食，都是前線將士的口糧。你往糧倉摻的每一粒沙子，都是磨在他們牙上的刀子。你讓他們吃沙子、拿爛刀、守破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貪墨，前線的將士可能在戰場上多吃一刀？
劉麻子被移交御史臺，按律查處——貪汙軍糧、數額巨大、情節惡劣，判斬立決。一同清查中，一共揪出了一百二十三個貪墨軍糧的官員和倉吏。這些人，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斬首示眾。
訊息傳遍三關。邊軍將士們奔走相告——樞密副使替咱們出了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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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查之後，軍糧倉儲制度重新按林默的定式設計——每批軍糧入庫，必須同時登記產地、入庫日期、保管責任人。每季度進行一次抽樣檢驗，檢測黴變率和水分含量，超出標準的一律追責。出庫時，必須有樞密院的批文，批文上註明出庫數量、用途、經辦人，缺一項都不給放行。
一月半後，新制度下的第一輪複檢報告出來了——損耗率降到了半成以下。倉儲實測首次做到了賬實相符。樞密院分管後勤的參軍，在報告上批了六個字——百年未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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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聖四年夏，西夏出兵三萬，試探性地攻打延州渭源寨。
這是西夏精心選擇的目標——渭源寨是個小寨子，駐軍只有一千三百人。按常理，三萬人打一千三百人，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
西夏主將叫李元輔，是西夏名將之後。他站在寨外的山頭上，看著遠處的渭源寨，心裡盤算著——衝三輪，第一輪試守軍虛實，第二輪破門，第三輪清寨。天黑之前，把渭源寨踩平。
第一輪——五千騎兵，呼嘯而出。鐵蹄踏地，煙塵滾滾。西夏騎兵衝到寨牆下一百步的時候，寨牆上突然響起了三聲巨響——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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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五十四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