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分院風波
元符元年四月，科學院向各州派出四路考察隊，分別前往杭州、揚州、成都、廣州，遴選分院地址。
林默親自帶隊去了杭州。杭州是他的起點——十九年前，他在這裡修了人生中第一座橋。如今要在這裡建科學院的第一座分院。
杭州知州呂嘉問親自到城門口迎接。呂嘉問是王安石一手提拔起來的，對新政忠心耿耿。他站在城門口，遠遠看到林默的馬車駛來，便快步迎上前去。
林大人——呂嘉問抱拳，杭州準備好了。分院的地皮、材料、工匠，全都備齊了。您什麼時候去看看？
林默跳下馬車，拍了拍呂嘉問的肩膀。不急。先去喝杯茶。
兩人坐在西湖邊的一座亭子裡。四月的西湖，楊柳依依，碧波盪漾。湖心的島上，有人在唱越劇，咿咿呀呀的聲音順著水面飄過來，軟軟的，像是在撓人的耳朵。
呂嘉問端起茶杯，壓低聲音——林大人，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杭州的豪紳們，對科學院分院的事不太歡迎。呂嘉問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他們聯名給朝廷上了摺子，說科學院在杭州辦分院，會佔用西湖周邊的良田，影響茶葉產量。還說科學院的試驗室會產生廢料，汙染西湖的水。
林默放下茶杯。他們——是誰？
呂嘉問從袖子裡取出一份名單，遞過去。林默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杭州城裡最大的幾個商號和豪紳的名字——趙氏絲行、錢氏茶莊、孫家鹽鋪、李家酒樓，還有杭州商會會長張守仁。
這些人——林默問，他們的生意跟科學院有衝突嗎？
呂嘉問苦笑，科學院在汴京的成果，傳到杭州來了。去年科學院推出了青蒿素，瘧疾死亡率降了七成——這意味著杭州的藥材鋪少賣了大批次的退熱散和清瘟丹。科學院推廣的抗蟲稻種，讓杭州農民少買了殺蟲藥——這意味著經營殺蟲藥的孫家鹽鋪少了兩成利潤。科學院的活字印刷機讓印書成本降了四成——這意味著做雕版印刷的趙氏絲行，丟了印書的大單。
林默明白了。這些人反對的不是科學院佔了西湖邊幾畝地，而是科學院的技術在動他們的生意。
呂大人——林默站起來，分院的地皮，在哪裡？
呂嘉問也站起來，指了指西湖東南方向的一片山坡。那裡——鳳凰山南麓。原來是一片荒地，種了些雜樹，沒什麼產出。面積大約兩百畝。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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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山南麓的荒地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幾棵歪脖子松樹東倒西歪地站著，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山腳下有一條小溪，水倒是清的，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
林默站在山坡上，環顧四周。兩百畝地——不大，但夠用了。化變試驗室、冶金試驗室、天文觀測臺、藏書樓、學員宿舍，全部建起來的話，大約需要十萬貫銀子。
地方不錯。林默說，偏僻、安靜，適合做研究。離西湖也不遠，走路一刻鐘就到。
呂嘉問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林默轉頭看去——山坡下的小路上，來了一大群人。為首的幾個人穿著綢緞衣服，後面跟著幾十個拿著鋤頭鐵鍬的壯漢。他們氣勢洶洶地朝山上走來，嘴裡喊著什麼。
來了。呂嘉問臉色一變，我說的人——他們來了。
那群人很快走到山坡上。為首的正是杭州商會會長張守仁。他年紀大約五十歲，穿著大紅綢緞，腰間掛著玉佩，滿臉橫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
呂大人——張守仁走到呂嘉問面前，拱了拱手，但語氣毫不客氣，老朽聽說朝廷要在鳳凰山南麓建什麼科學院分院。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呂嘉問正要回答，林默上前一步，擋在呂嘉問面前。
是真的。林默說，我是林默。科學院的山長。這塊地是我選的。
張守仁打量了林默幾眼。他聽說過林默的名字——格物院的山長、岳飛火箭的發明者、朝堂上的風雲人物。但在他眼裡，林默不過是一個從京裡來的外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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