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器監的鋼材——能不能換科學院的格物鋼？
能。但產量不夠。韓絳翻開第三本冊子，科學院的格物鋼工坊現在月產格物鋼不到兩千斤。而軍器監一個月的用鋼量是八萬斤。格物鋼只夠做精兵隊的裝備——杯水車薪。
議事廳裡陷入了沉默。
最後呂公弼開口了——把林默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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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到達樞密院時，已是深夜。議事廳裡的炭火燒得很旺，但氣氛冷得像冰。
文彥博沒有寒暄，直接把環州的戰報和軍器監的鋼材報告放在林默面前。
林大人——你看。
林默很快看完了兩份報告。放下報告的那一刻，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西夏的威脅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科學院剛撐過朝堂上的政治風暴，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邊境的軍事風暴就來了。
文樞相——樞密院要我做什麼？林默問。
兩件事。文彥博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格物鋼的產能必須儘快提升。樞密院批給你的十五萬貫裡，你儘可能多地用於增產格物鋼。第二——科學院能不能針對鐵鷂子，設計出一種能穿透重甲的武器？
林默想了想。格物鋼產量提升——一月半之內可以翻倍。但要達到軍器監的需求量，至少需要一月半。至於穿透鐵鷂子重甲的武器——
他頓了頓。理論上有兩個方向。一個是改進現有的火銃——火銃的威力取決於火藥配方和槍管強度。科學院的火藥配方一直在最佳化，如果用格物鋼做槍管，火銃的威力可以大幅提升。另一個是——造炮。
造炮？文彥博皺眉。
就是大型火銃。林默解釋道，火銃是單兵用的，炮是攻城用的。炮的威力是火銃的幾十倍，一炮轟出去，城牆都能炸開。如果能把炮搬到戰場上——鐵鷂子的重甲在炮面前就是紙。
呂公弼的眼睛亮了。這東西——能做出來嗎？
原理上能做。但有兩個技術難題。林默說，第一——鑄造大口徑炮管。口徑越大，炮管承受的壓力越大，鑄造工藝越難。第二——炮彈。火銃的彈丸是鐵砂，炮的炮彈需要鑄造成型——球形或錐形，才能保證精度和威力。這兩個問題——都不是短時間內能解決的。
需要多長時間？
火銃改進——三個月。炮——如果運氣好，三月。如果運氣不好——不知道。
議事廳裡又沉默了。
最後文彥博站起來，看著林默。林大人——樞密院給你一切你需要的資源。人、銀子、材料——儘管開口。但你要記住——西夏人不會給你三月。他們只會給你——一個冬天。
他們會在明年開春的時候再來。到時候，大宋的邊境不能還是今天的邊境。
林默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樞密院出來時，已是子時三刻。汴京城的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打更的梆子聲在遠處迴響。林默裹緊了青衫，走在雪地裡。雪已經沒有傍晚時那麼大了，但冷還是很冷——冷到骨頭縫裡。
他想起環州戰報裡那句話——環州若無強援——撐不過明年。
開春只有三個多月。三個多月裡——格物鋼要增產，火銃要改進，炮要從零開始。每一個任務都夠他忙一整年的。但他只有三個月。
他加快了腳步。不是回家的方向，是科學院的方向。今夜，冶金試驗室的坩堝爐必須燒起來。
他在科學院門口遇到了吳耕。吳耕剛從亳州的試驗田趕回來——腳上還粘著泥——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信。信是從環州前線傳回來的——寫信的不是將領，是環州城裡一個退了伍的老卒。老卒在信裡只寫了一句話——山長：邊關弟兄們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沒價值。上個月西夏騎兵破了一個寨子——寨子裡有三十個弟兄守了三天——一把刀砍捲了，換一把接著砍。最後西夏人從後山爬上來——三十個人全死了。他們死之前沒寫完一封信——因為沒有信紙。山長——能不能給我們一些能守住寨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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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