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科技霸主》第64章 六弊彈劾(2)

作者:何夕涅盤·6天前

彈劾案之後,呂大防被調出了國子監,去管皇家陵寢修繕——一個修墳沒有實權的養老官位。呂惠卿被貶到南方邊遠州做通判——負責收糧。舊黨的核心人物暫時失去了在朝會上的直接攻擊能力。但舊黨在地方上的力量——各地州學、老牌書院、傳統牙行的資本——仍然龐大。

---

彈劾案後的第五天,林默在科學院召開了成立兩年來最重要的一次理事會。議題不是總結——是應對。舊黨雖然輸了這一局,但彈劾案所反映的問題不是空穴來風。科學院的手確實伸得太長了——從財政到軍事到民生——幾乎觸及了傳統官僚體系的每一塊勢力範圍。如果不對這些伸出去的手做出制度化的約束——科學院的擴張遲早會引發不可控制的反彈。

理事會做出了三項決定——

第一,清查。科學院在六個月之內,對所有派駐在地方上的登記站、培訓站、軍器維護站進行一次全面的內部清查——暫停新增外派崗位。清查的目的是查出其中有什麼已經被地方勢力滲透或者濫用了科學院名頭的問題。林默在清查指令的最末加了一行字——發現問題不許捂——必須公開。

第二,剝離。科學院的統計員制度從青苗法和市易法中逐步剝離——把這些行政職能歸還給朝廷的行政體系。科學院提供培訓和技術支援,不再直接介入地方行政。這對王安石來說是沉重的打擊——青苗法和市易法一旦失去科學院統計員的實地執行,效率必定下降。但林默的態度很堅決——技術是技術,行政是行政。混在一起——技術會被行政腐蝕,行政會被技術綁架。

第三,建牆。科學院在汴京總部建立一套完整的技術外派准入制度——所有人外派到地方之前必須完成三關考核:技術能力考核、行政管理流程考核、反腐蝕訓練考核。外派週期強制限制——任何人在一個地方外派不得超過六月,期滿必須輪換。防牆比鐵牆更難建——因為這個體系靠的不是牆——是靠制度的剛性和人的紀律。

理事長沈括問林默這個制度能撐多久。林默想了想。撐到下一次貪腐案的那一天。貪腐發生——不是制度的失敗——是制度提醒你該升級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翻曹評從市易務帶回來的貨價對賬表。曹評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山長不相信人性。林默說:我相信,但不指望。制度保底,人心加分。

---

暴風雨暫歇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舊黨在地方上的反撲遠遠沒有到來,黨爭不會因為一次彈劾的失敗而結束。它只會在更深的地方埋下新的根鬚——在每一次科學院派人到地方去的時候、在每一次新技術損害舊利益的時候,悄悄地發芽。

但在此之前,科學院有時間去做一件事。不是鞏固權力——是展示成果。

元符二年秋天,科學院在汴京城內舉辦了第一次格物成果展。展覽地點設在科學院新建的展示館裡——一座二層木樓,前院搭了簡易的參觀步道。展品分五大類——農業育種與種植技術、冶金鋼材與新式兵器、化工火藥和製藥工藝、天文觀測與機械製造、民事工具和生活改進——合計一百四十餘項成果。展出是對朝堂和百姓同等開放的——不收門票、不限身份、不需要請柬。

展覽開幕的那天,汴京城萬人空巷,登記參觀人次超過兩萬。來參觀的人五花八門——農民來看新式犁:格物鋼犁比傳統鐵犁輕了三成,一頭牛能拉動,翻土深度增加兩寸。鐵匠來看焦炭高爐的模型:爐溫能達到一千四百度,銀白色的格物鋼水從出鋼口流出來的那一刻,一個老鐵匠當場掉了淚——他打了四十年的鐵,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煉出透亮的鋼水。他摸著爐模型的耐火磚說:格物鋼——不是鋼——是我們鐵匠一輩子的臉。

展示館的講解員都是科學院的學徒——最大的不到二十歲。他們穿著統一的短褐,站在展品旁邊,不背書——用大白話給百姓講原理。種地的聽得懂農具,打鐵的聽得懂爐子。有個老農看完新式犁之後問講解員:這犁能犁我們環州的硬土嗎?講解員說:能——去年在環州的試驗田試過了——一畝地多犁一寸深——保水多保了半個月。老農點了點頭。能犁硬土——就是好犁。然後他把講解員拉到一邊悄聲說——我家裡還有一把舊犁,能換嗎?周圍的人都笑了。講解員沒笑。她把老農領到登記處——在農技推廣試用登記表上寫了老農的名字。後來這個老農成了環州第一批試用新式農具的農戶。

展覽期間,王安石帶著朝堂上的官員來參觀。他看見了格物鋼與西夏鐵甲的對比展櫃——鐵鷂子的冷鍛甲被格物鋼箭頭穿透的實物演示。他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沒有問任何技術問題,最後只看著展櫃上的實物,看了很久。韓絳在格物鋼犁的實物前停了一會兒——問林默說:格物鋼造犁比造銃難還是容易?林默說:容易。造犁不用膛線。韓絳笑了笑。林默知道他不是來為刀的——他是為了把科學院塑造成一個民生機構而不是軍工機構。但他沒有點破。因為格物鋼犁確實在田裡犁出了更深的土——不管這把犁的政治含義是什麼——它在土裡是真的。

展覽的最後一天傍晚,趙煦皇帝微服駕臨。他沒有帶儀仗,只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他在展示館裡待了兩個時辰——每一件展品都看了一遍。走到火炮模型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問林默:這門炮打過橫山口?林默說:它的同型炮打過。這一門是展品——沒裝過彈藥。趙煦點了點頭。他在出口處留下一句好鋼要用在刃上——便離開了。

林默一個人站在展覽館的門口,看著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個扛著新犁的農民從他面前走過,犁頭上的格物鋼在落日下閃著藍光。遠處,一輛馬車上裝滿了新印好的《格物入門》——明天一早發往全國各地的州學。

蘇頌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山長——很多人在問——科學院下一階段要做什麼?

林默沒有回答。他抬頭看著汴京的天空——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像一卷正在徐徐展開的藍圖。

這些故事不會寫在朝堂的奏疏裡。沒有人會記錄一個老農在展館後排摸了好久新犁的鐵鏵,然後蹲在地上算了一筆賬——一畝地保水多半個月,我的麥子就能遲收一年秋旱。也沒有人知道——有個軍器監的年輕鐵匠在焦炭高爐前來回走了好多遍,看了三個時辰,最後把他的師父從家裡拉來看展——師傅你看,這就是格物鋼——銀白色的。

他的師父是個打了一輩子鐵的老鐵匠,手上全是焦炭燙的疤。他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趕上這個時代。

年輕鐵匠說:趕上了——師傅。明天我帶你去報名——科學院還在招學徒。三十歲不算晚。

老鐵匠笑了。他把手上的疤藏進了袖子裡,沒讓人看見。

第六十四章 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