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軍器革新
元符三年正月，環州大捷的訊息傳遍了大宋全境之後，科學院門前出現了前所未見的場景——排隊。
不是百姓在排隊。是官員。各路經略使派來的軍需官排成了長隊，手裡拿著樞密院和本路經略使的批文，要求採購科學院的新式火器。環慶路的王韶要追加採購燧發火銃一千支、鄜延路的種諤要預定火炮二十門、秦鳳路的副經略使甚至親自到汴京堵在科學院門口求見林默。
但科學院的生產能力遠遠跟不上需求。冶金所能年產燧發火銃不到兩千支、火炮不到三十門。而邊境三路的總需求是火銃兩萬支、火炮一百門——差距是十倍。
林默把這個問題帶到了樞密院。文彥博聽完之後說了一句話——
科學院不能變成軍工廠。技術是你們的，生產是軍器監的。
這句話看上去簡單，但執行起來是系統工程。把科學院的技術轉移到軍器監——相當於把格物鋼的鍛焊工藝、火炮的卷制工藝、膛線的拉線工藝、燧發機括的精密加工工藝——從一個幾十人的研究所擴散到一個擁有上萬工匠的龐大官僚機構。如果只是把圖紙扔過去——結果一定是失敗。因為軍器監的工匠看不懂圖紙，更不會操作定式化工序。
林默提出了一套技術轉移三階段方案——
第一階段：科學院專家駐場指導。冶金所和化變所抽調二十名技術骨幹——包括趙鐵和劉子明——進駐軍器監的汴京總坊，親手教軍器監的工匠操作每一步工藝。時間：四個月。
第二階段：軍器監工匠獨立定式化生產。在完成第一個階段的培訓後，軍器監工匠必須獨立完成至少三次定式化批次生產——每次批次不少於十支火銃或三門火炮。三次獨立生產全部透過質量驗收後，視為具備獨立生產能力。時間：兩個月。
第三階段：生產體系擴散複製。軍器監總坊具備獨立生產能力的工匠團隊，分批分配到各路的前線作坊——在環慶路、鄜延路和秦鳳路分別建立火器生產基地。時間：三個月。
三個階段加起來——十個月。十個月後，大宋的火器生產體系將從科學院的單一試驗室擴散為遍佈邊境三路的定式化工業體系。
文彥博批准了方案。批文上特別加了一行字——所需經費由樞密院專項撥付，不受戶部年度預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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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接到進駐軍器監的通知時，正在冶金試驗室裡修理一臺蹩腳的齒輪傳動裝置。他看完通知，放下工具，對身邊的學徒說——
收拾東西。接下來四個月我們不回科學院了。
軍器監汴京總坊佔地超過百畝，擁有工匠三千餘人，爐子一百多座。放在整個大宋乃至整個世界範圍內，它是規模最大的軍工生產基地。但趙鐵進去轉了一圈之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些爐子——全都不合格。
軍器監的鍊鋼爐用的是傳統的土高爐——爐溫最高只能到一千一百度。而格物鋼需要一千四百度的爐溫才能充分熔鍊。爐溫不夠——鋼水裡混入的雜質無法上浮去除，成品的韌性和強度就差一大截。
要改爐子。趙鐵對軍器監的監正說，把傳統土高爐全部拆掉——改建成焦炭高爐。科學院做焦炭高爐的技術和圖紙都有——需要的是磚和耐火泥。
監正是個五十多歲的官員——在軍器監幹了一輩子。他聽完趙鐵的話之後猶豫了很久。
趙師傅——這一百多座爐子要全拆了重建，至少需要十五萬貫。而且重建期間——兵器的生產就停了。萬一西夏人這時候打過來——沒有兵器庫——這個責任誰擔？
我擔。趙鐵說，格物鋼一個頂傳統鋼三個。你用傳統爐子造三十萬把刀——砍不動鐵鷂子，等於零。用焦炭高爐造十萬把格物鋼刀——砍鐵鷂子的甲像切豆腐。不是數量問題——是質量問題。
監正沉默了半天，最後咬牙點了頭。一百多座土高爐分批拆除——每次拆三十座，建三十座焦炭高爐。第一批焦炭高爐用了一個月建成，點火的那天，趙鐵親自守在爐子旁。
焦炭高爐在黎明時分點火。趙鐵把科學院專門配製的高溫焦炭一層層地鋪進爐膛，加入精選的鐵礦石，然後用鼓風機把預熱過的空氣吹進爐肚。爐溫從常溫升到一千度用了兩個小時，從一千度升到一千四百度又用了兩個小時。爐口的火焰從紅色變成橙色，從橙色變成黃白，從黃白變成藍白——藍白色的火焰說明爐溫已經達到目標。第一批格物鋼出爐時——銀白色的鋼水從出鋼口流出來，澆進預製的鑄模裡。鋼水冷卻後取出來——趙鐵拿起一塊鋼錠，用放大鏡檢查內部結構。沒有氣泡、沒有裂紋、晶粒細小均勻——合格的格物鋼。
監正站在旁邊，看著爐口噴出的藍白色火焰，看著銀白色的鋼水汩汩流出。他幹了一輩子軍工，從來沒見過這麼透亮的鋼水。
趙師傅——這種鋼造出來的刀——
你試試。趙鐵從已經冷卻的鋼錠上切下一小塊，放到鍛臺上，隨手打了幾錘——鍛出一把短刀。他把短刀遞給監正。拿一把傳統鋼刀來——對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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