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說第六件事。
會堂裡的空氣忽然緊了一下。一千五百個人都在等，等他說第六件事是什麼。
第六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們做的不夠多。
他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這句話的重量，像一堵牆，砸在了每一個人的胸口上。
二十六年來我們改變了五件事——但沒改變的事更多。大宋仍有無數百姓捱餓，大宋的邊關仍有士兵在沒有火銃的地方用弓箭對抗鐵騎，大宋的海疆仍有無數海域沒有航行圖——大宋的學堂裡仍有無數孩子不知道什麼叫格物之學。
二十六年的成就——跟剩下還沒做的事相比——只是開始。
會堂裡沒有人鼓掌。
不是因為不精彩——是因為所有人都在消化這段話。二十六年的輝煌——只是開始。這個結論太沉重，又太激勵人。年輕學徒的眼睛裡開始冒火，老一代工匠眼眶裡溼潤了。
前排的錢乙終於沒有忍住，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滴在他面前的《格物院初創記》封面上，把兩個字洇開了一點。
吳耕還是低著頭——但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趙鐵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的手不抖了，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蘇頌看著天窗投下來的陽光，陽光照在他的白頭髮上——像一層薄雪，他忽然想起了南海的陽光——跟這個不一樣，南海的陽光是燙的，能把人曬脫皮，但這個陽光是柔的——像汴京秋天的銀杏葉——金黃金黃的，照在身上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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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壇上的燈光照在所有人的頭頂上面，格子窗透進來的陽光，用天文學會會士後來在院刊裡的記錄描述為——
像一層燃燒的金箔。
林默站在那層金箔下面——看著下面一千五百個人。
他今年四十八歲。十一年前，他三十三歲，從後世穿越過來，帶著一腦子後世的知識，一步一步把大宋推到了這個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少年。但他知道，這十一年來他做的一切——只是開始。
他把手放在講壇上，講壇是格物鋼做的，表面鍍了一層銅，摸上去是溫的，因為陽光照了一上午。
然後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下一個十一年——我還在。
會堂裡終於響起了掌聲。
那掌聲不是一下子爆發的，是先有幾個人開始拍——然後慢慢擴散，從第一排擴散到第三排，從第三排擴散到第十排，最後整個會堂都在震——鋼框架把掌聲放大了——像雷一樣，在格物大會堂的穹頂下面滾來滾去。
趙鐵站起來了，他拍得最用力，手掌拍紅了都不知道，
錢乙站起來了——他在用袖子擦眼淚，一邊擦一邊拍，
吳耕站起來了，他終於抬起了頭——臉上的淚痕清清楚楚，但他笑得很大聲，
蘇頌站起來了，他瘦弱的身子在人群裡不太顯眼——但他拍得比誰都久，
一千五百個人，全部站起來了——全部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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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