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家仍在田地裡打滾玩泥巴的侄兒，趙顯成瞠目結舌，孟硯吹乾墨跡，將這紙契書推到他面前：“趙叔叔，你看看有無問題？”
“你會識字倒也罷了，居然連契書的格式也知曉？”趙顯成首呼妙哉：“你爹教的？”
總不能說是上輩子積累的經驗，孟硯連忙點頭：“嗯。”
“你這一手小楷也寫得極為漂亮。”趙顯成首呼不可思議：“你爹是舉人，你娘呢？”
“我娘生我時便難產去世，我從未見過孃親，我爹爹既當爹，又當娘，一手把我拉扯大。”
“對不住，對不住，叔叔不知曉你這般苦楚身世。”
趙顯成極是惶恐，又問孟硯幾歲，得知他們父子的年齡後，趙顯成感嘆道：“孟兄要帶孩子，還要科舉，能在二十六歲能上場春闈著實不易。”
反觀自己被全家供養，全家上下只要他埋頭苦讀就可以，他一個農家子都雙手細嫩。
如此對比下來，他自慚形穢。
“你爹爹將你教得極好。”
不得不說雖然進王府才數日，但父子倆因為王府優越的伙食都長了些肉，臉頰不再凹陷。
尤其是孟硯，本來就處於長身體的階段，這些天營養一足，肉眼可見的狀態變好。
是以趙顯成才會說出教得極好這西個字，不僅是會習字，還把孩子帶得禮儀周到，長得也冰雪可愛，絲毫不見受苦的跡象，就是這家裡著實沒什麼傢俱擺件。
趙顯成看了看契書內容，瞄見下方還有雙方違約的規定時更是瞠目結舌。
要不是親眼看到這十歲稚兒起筆下文，他怎敢信這契書內容是出自一十歲兒之手？
“天子腳下果然藏龍臥虎。”趙顯成遭受莫大的衝擊，突然有些喪氣。
這各地的教育水平不一，別的不說，他們嶺南能出來趕考的不過寥寥幾人，整個大齊最有名的先生和書院都集中在都城，自己能與他們一較高下嗎？
眼下親眼見到這十歲的舉人之子都有如此才幹，這更讓他有些心灰意冷，不禁長嘆。
孟硯還真不明白為何這位舉子突然間喪氣不己：“趙叔叔，您怎麼了？”
“無事，只是覺得只租賃西個月應該沒錯。”
孟硯何等聰明，結合一想便明瞭，手指向最後一條：“您看看，您有優先續租之權。”
“如今尚未上場，焉能知吉凶，只是全力以赴，必定能不留遺憾。”
“您若是感覺發揮得不錯，值得在都城等待，優先續租給您。”
趙顯成從來都知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道理，卻未料到來到都城第一課是由孟硯所上，就憑這一番話，這三百文掏得遠超所值。
他一斂眉，對著孟硯深深一躬：“小公子說得極是，倒是我狹隘了。”
“別別別……”孟硯嚇了一跳，哪知道這位舉子的心思百轉千回，自己隻言片語就讓他重燃鬥志：“您這是做什麼，行什麼禮啊。”
趙顯成起身後笑笑，這時候，孟明寒也領著修窗戶的街坊過來了。
這街坊也知道這對父子沒什麼銀兩，過來後一瞅，原來的窗戶還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