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的爹孃扭過頭悄悄抹著眼淚,孟硯手中的筷子好像有千斤重:“胡說八道什麼,我現在進了王府做陪讀,和爹爹一起賺銀子,以後葫蘆雞管夠,你的好日子在後頭。”
“嗯,我最愛吃葫蘆雞,今日吃了兩回,也是沾上你的光了。”
待到夜間,孟硯還像原身小時候那樣同三兩躺在同一張榻上,另外一張榻上睡著三兩的爹孃和妹妹,三兩今天吃得好,彷彿精氣神也回來了,一首說著兩人兒時的事情。
“硯哥,你記得咱倆六歲的時候去偷喝過曹麻子的酒嗎?還沒走到家就栽倒在地上。”
“怎麼不記得,那次我可被揍得不輕,但叔卻捨不得揍你。”
三兩目露憧憬:“我那時候就在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買上一壺,嚐嚐不醉不歡的滋味,硯哥,我是辦不到了,你將來要好好的,學好醫,成為一代名醫,多治病救人。”
“要是想做名醫,那就不能喝酒或少喝,把腦袋喝壞了豈不是麻煩。”孟硯笑道。
三兩重重地點頭:“也對。”
孟硯想著原身和三兩的共同回憶,鼻尖微酸:“三兩,我後悔了,我學醫太晚了。”
我來得太晚了,要是來得早些,會不會有回天之力?
“從前連飯都吃不上,飢一頓、飽一頓,你現在能找到好差事,這是件喜事,我的命就這樣了,”三兩用自己枯萎了一般的手抓著孟硯的手:“我好歹能見上你一回。”
這話越說越不對勁,孟硯吐槽道:“難得又見上一面,我們說點開心的好不好?”
三兩便講起自己在鄉下的經歷,不僅鄉下的赤腳大夫,山上的和尚、道士都替他看過病。
他身子不好不能到處爬樹掏鳥蛋,不能登山,就看著村裡的孩子們瞎跑,鄉下的孩子們也是極為純良的,有好吃的都緊著他,還有把自家雞蛋掏出來拿給他的。
三兩講著講著,目露感激:“硯哥,這天下還是好人多。”
屋裡靜寂無聲,三兩的爹孃和妹妹也睜著眼,豎起耳朵聽著三兩的絮絮私語,首到後半夜,三兩才講得疲了,他輕拍著孟硯的背:“睡吧,硯哥,爹,娘,妹妹,睡吧。”
“欸。”
那三口人也異口同聲地應著,屋裡終於徹底歸為沉寂。
聽著身邊人的呼吸越來越輕,孟硯合不上眼,不知道過去多久,他膽顫心驚地伸出根手指頭,在三兩的鼻下探了探,感覺到一股溫熱才放心,總算是願意閉眼。
後半夜孟硯其實睡得並不踏實,總是提著心,乍然聽到一陣壓抑的哭泣聲,他以為自己仍在做夢,但那眼淚大滴大滴落在他的手背,他終於睜開了眼。
“把硯兒抱到一邊去,省得嚇到他。”
這個聲音耳熟,是楚大叔,沒等孟硯回神,一雙粗壯的手臂將他抱起,對上他睜開的眼睛,屠夫大叔哎呦一聲:“你醒了?”
“宋大伯。”孟硯從他的懷裡掙扎,溜下地,正要轉身,宋屠夫捂住他的眼睛:“別看。”
孟硯低訥:“三兩……”
屋裡響起一片嘆息聲,孟硯縮起了身子,掰開宋屠夫的手指。
熟悉的榻上,三兩小小的身子躺在上面,微閉雙眼,嘴角似乎還掛著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