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清淺，彷彿只是累極了仍在睡，瘦得硌人的身子就這麼躺著，孟硯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
不僅是孟硯，得到訊息趕來的街坊們都是沒有聲張，說話聲也是極小，好像這樣就能讓榻上的三兩揉著眼睛醒過來，坐起來和大傢伙說怎麼都來了。
終於還是六斤打破了沉寂：“爹，娘，哥哥怎麼還不醒？”
屋裡終於響起了低泣聲，所有人都抹著眼淚，楚大叔嘆了口氣：“按著規矩，未到弱冠之年的孩子是入不得祖墳的，只能帶到鄉下單獨找個地方安葬，老許啊，儘早安排吧。”
孟硯還是僵在原地，聽著大人們議論購買棺材以及如何送到鄉下。
他就遠遠地看著三兩，這個昨天還和他一起吃著葫蘆雞、講著回憶的同伴，沒了。
猝不及防的重逢，驟然而來的生死離別，就這麼發生了。
讓所有人意料的是三兩的爹孃早就備好了棺材，在叫來一輛馬車後，準備馬上啟程將孩子的遺體送回家鄉，孟硯來到三兩的母親面前，把身上所有的銀兩都掏給她，自己一文不留。
街坊們一擁而上，湊得一文是一文，三兩的爹孃連聲道謝，淚眼朦朧下強忍著悲痛。
小小的六斤懵懵懂懂，被他爹抱起放到馬車上，看著馬車上的小小棺材，六斤才恍然。
“嗚，哥哥！”
清脆的哭泣聲引得眾人淚流滿面，孟硯掏出口袋裡剩下的糖放進六斤手中，又摸了摸棺材：“六斤乖，回來硯哥再給你買糖吃，莫哭了，省得吵到哥哥。”
六斤吸了吸鼻子，頓時抹掉了眼淚：“嗯！”
三兩孃親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好孩子，嬸孃謝謝你。”
“我不能送三兩回鄉下了，嬸孃，能替三兩找個山青水秀、能看得遠的地方嗎？”
三兩的孃親掩面而泣，連連點頭，她可憐的兒子身子弱，從出生就從來不敢肆意奔跑，是要找個這樣的地方，讓他死後也能一覽山河。
在諸位街坊的注視下，一家人帶著三兩的遺體離去。
街坊們嘆息不己，楚大叔拍著孟硯的肩膀：“你倆玩得好，最後你能送上三兩，真挺好的。”
孟硯搖頭，閉上雙眼還能聽到三兩殷切的聲音——“你將來要好好的，學好醫，成為一代名醫，多治病救人。”
明明這只是原身的發小，但為什麼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淚意，他捂著臉，眼淚溢位。
“孟小公子……”趙顯成和張洞之走過來，一方面為這條街裡的鄰里關係如此和睦而驚訝感動，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孟硯，小小年紀就要面對生死離別：“請節哀。”
張洞之嘆道：“小公子稚友體弱，既是胎元不足，久為疾病所苦，今撒手而去也算是歸安樂鄉，脫離苦海，小公子可從這個角度想想，或許能得安慰。”
“是啊，是啊。”趙顯成撓頭附和，自己安慰人還是不如張賢弟。
孟硯吸了吸鼻子，拱手說道：“謝謝兩位叔叔安慰，晚輩現在要回去了，省得爹爹擔心。”
告別了街坊與兩位舉子，孟硯在走出巷口時才反應過來，他現在身無分文，怎麼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