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乃是鰥夫探花，如今官不過正六品，膝下又有小民這一子，此番竟要尚長公主殿下，朝野之間，定然少不了流言蜚語。”
“想來會有人心懷嫉妒，尋由頭攻訐家父，或是羅織是非，家父孤身立於朝堂，許多時候百口莫辯，若往後真有風波襲來，還望御史大人能夠秉公持正，為家父仗義執言。”
“小民便是感激不盡！”
孟硯深深一躬，葛大人沒有應聲，他就遲遲沒有起身，葛夫人與葛小姐都不敢出聲。
葛大人聽完，臉上的笑意斂去，這孩子倒是會替他爹著想，其實，他是欣賞孟明寒的。
這些年宗室盤根錯節、尾大不掉，戶部苦不堪言，但滿朝文武大多為了自保而三緘其口。
孟明寒一個初入朝堂不久的七品編修挺身而出撕開了所謂的體面，還梳理出一套切實可行的處置之策，這份膽識才思，連身為御史的他亦是頗多敬佩。
彼時，他也是站在新策一邊，“孟大人福氣不淺，有你這樣的好孩子。”
葛大人抬手扶起孟硯，說道：“孟小公子所慮並非杞人憂天，這幾日反對之聲其實並不在少數，朝會之上可是熱鬧得很啊。”
孟硯身體一僵，葛大人說道：“反對之人大多是宗親與利益受損的勳貴，你父親可是他們的眼中釘，原本不能拔之而後快本就心存不悅，他現在要尚主，他們自然不肯。”
自打聖意下來還沒有大朝會，他爹也沒有上朝的機會，成日里忙得沒有日夜，哪裡知道對於這樁親事，反對聲眾，孟硯只覺得今日來的時機掐得剛好。
“欸，家父不過正六品，只能參加大朝會，平日裡也沒有上朝的機會，太子雖然知曉，但恐怕不會說給家父聽，讓他徒添紛擾，家父這些天都樂呵地接受教習，只盼早定佳期。”
孟硯三言兩語就將一位待婚郎描繪得活靈活現，聽得葛夫人和葛小姐都浮上姨母笑。
葛大人一聽，這的確是孟明寒的風格，不由得嘆道：“孟大人有謀國之智，遇事不避斧鉞，本就該得公道，此事的確是他受委屈了，且這是聖意，這幫人啊……”
他雖是御史大夫，但也不敢明著說這幫人如此興風作浪，也是衝著皇帝，藉機表達不滿。
“每年寒冬便有老人去世，老天爺也不會放過宗親勳貴，這一到深冬酷寒，便是高年之人最難捱的關口，你父子二人也算深居簡出，並不知曉有多少位就這麼走了。”
“舊年的勳戚元老、宗親也逃不過生老病死，可偏偏朝中新政己定，承襲之法改了舊制。”
“開印之後，承襲之事自然要提上日程，只是父輩拼死掙下的爵位，一朝身死，晚輩到手便折損一籌，這讓他們怎麼想得通？他們既要守靈，又要守著一腔怨氣。”
“這時候再聽說你父親要尚主的訊息，這一口氣定是咽不下去的，你可懂？”
孟硯點點頭，前者他懂，寒冬臘月對老人來說就是生死關。
“大人所言小民明白，人至暮年，氣血早己衰微，筋骨畏寒，臟腑機能日漸虛耗，冬日天寒地凍，寒氣侵體，血脈凝滯，痰瘀鬱阻，舊疾極易被寒氣誘發。”
“即便是養尊處優的宗親勳貴，身居高宅深院，錦裘暖爐齊備，稍一不慎，風寒入腑，咳喘、痺症接踵而至，也難熬過這一季凜冬。”
“雖說這是天理輪迴，世人都逃不過生老病死，可他們一邊要守著靈堂，一邊要接受降等承襲，看著爵位品級、食邑俸等往下削減，怎會不難受？”
“是啊，陛下有旨，為免麻煩，原來的府制就不動了，省得大興土木，除此以外，全部降等，”葛大人嘆道：“人死不能復生，他們不敢非議天道，不敢非議落地的新政，唯有……”
“唯有衝著小民的爹爹來，一來攪了他的好事，二來趁機向陛下表示不滿。”
葛大人點點頭：“就是這個理。”
孟硯幽幽怨怨地嘆了口氣：“家父其實就是一個寒門舉子，透過科舉出人頭地，但份出人頭地在宗親勳貴看來大概是一文不名吧，才敢這麼欺負他一個要做皇家女婿之人。”
葛夫人聽了這半天，咬牙說道：“本是一樁良緣，陛下與太后娘娘都未說什麼，這幫人指指點點，真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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