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面色複雜，蘇景河說道：“為官者大多是能屈能伸之人，永恩侯世子貿然行事，正好撞上這個時機，他若是不倒戈，必定為陛下不喜，不過是聰明人做出了聰明的選擇。”
“看在他倒戈的份上，陛下興許會開恩留下他嫡長子的世子之位。就算不能，侯府也有別的兒子，也能護下來，永恩侯府的自保之策罷了。”
孟明寒不禁笑道：“下官能理解了。”
能混到侯位的除了能立大功，更要懂得當臣子，要學會揣摩上位之人的心思，這永恩侯也是臣中翹楚，在這次事件中可謂是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三項新政均會順利推行——襲爵遞減、推恩令、宗親勳貴與平民同權，相對應的，陛下也做出了退步。”
“並不削減宗親勳貴年俸，著戶部立刻下發拖欠兩月的歲祿、月米、柴薪銀，且允許宗親子弟入仕途後可領實職，一改從前只能佔據虛職的情狀。”
孟明寒聽得心頭欣慰，有進有退，而那退，前者只要等到更替之時，會自然縮減，而後者，總不能把人家的後路堵死。
“敢問大人，諸位親王對推恩令有何反饋？”
“推恩令只針對親王與去往封地的藩王，原本陛下就解除了藩王在封地的養軍之權，如今這推恩令一實施，他們的財力也將大為縮減，奈何……”
“三位藩王遠在封地，哪能親口辯駁，而晉王與韓王自是鼎力支援，僅越王頗有異議。”
晉王鼎力支援，那是當然了，滿府上下就一個嫡子！
不過韓王倒是大智若愚的代表人物，既然嫡子沒有太大的出息，那就安穩度日，給庶子們好處又如何，將來兄友弟恭，都有好日子過。
等到年歲大了，自請去往封地，在封地頤養天年，這何嘗不是一種快活日子。
但對遠在封地的三位藩王來說，這可謂是沉重的打擊，手上無軍，可私下養軍，反正天高皇帝遠，但手中無銀，如何招兵買馬？這才是釜底抽薪。
孟明寒知道這推恩令的殺傷力有多大，也是苦笑一聲，雖是幫了皇帝一把，但得罪了三位藩王，只盼他們不要狗急跳牆地來針對自己，離著這麼遠呢？手應該伸不了這麼長吧。
他們若伸手豈不是讓皇帝逮個正著，正好有藉口收拾他們。
如同這次的永恩侯世子一樣，連累得他爹都倒戈了。
蘇景河看著孟明寒還算鎮定的臉色，也是暗自佩服，這位把大齊的天都捅破了，多少人因為他的奏本，日子被攪得一團糟，宗親、勳貴、親王、藩王，他還能面不改色。
這一點，蘇景河其實高估孟明寒，除了在兒子面前會釋放自我，他都能穩得住。
有上輩子豐富的作戰經驗呢，這會兒心裡其實是驚濤駭浪。
喜的是新政果斷推行，而且皇帝也儘量留有餘地，驚的是推恩令還真幹了，也真的只針對親王、藩王，不牽涉侯爵等人，可他怎麼就有種不詳的預感呢？
“大人肯向下官透露這些，下官萬分感激。”孟明寒忙道謝道：“多謝蘇大人！”
“當初在你被誣告科舉舞弊時，本官就看出來你豈是那池中物，但孟編修啊，你真讓本官嚇了一跳。”蘇景河此時仍覺得身子癱軟，朝會上他的心都是提著的，恐此事不成。
如今成了，他仍舊一陣後怕：“往後，當心些。”
“多謝蘇大人提醒，下官定低調行事。”孟明寒就差沒舉手立誓：“如今新政推行，下官正好與藍大人、寧大人將《永化夢錄》好好修訂，好好收尾。”
這是接下來準備安心修書了，蘇景河長吁口氣，其實是寧國公著他轉告孟明寒此事。
蘇景河作為新政的擁護者之一，面對這位始作俑者，更多的是佩服：“下去吧。”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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