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面色一鬆，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從袖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扔到衙役腳下：“這是剩下的五十兩，拿著。”
衙役伸手去撿荷包，就在指尖觸到布面的瞬間，來人手摸到腰間，幾乎在同時，廟外枯槐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那是林煜定下的訊號。
一瞬間，破城隍廟西周的殘牆斷壁後、枯槐樹冠裡、甚至廟內那尊泥塑城隍爺的底座暗處，同時湧出十餘名便裝衙役，手中鋼刀出鞘，寒光映著暮色，將那人團團圍住。
“不許動！大理寺辦案！”
那人臉色驟變，將刀往腰封裡一放，轉身就要逃，卻見廟門外一名玄衣官員負手而立，正是林煜，他身後兩名衙役己經按刀封住了去路。
“跑什麼？”林煜聲音不疾不徐：“本官等你許久。”
那人咬緊牙關，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反手便往最近的衙役喉間刺去，竟是個有功夫在身的，可惜哪是真正訓練有素之人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反擰起胳膊，奪下他手裡的刀。
又有兩名衙役一左一右將他胳膊反擰，膝蓋一頂膝彎，那人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那偽裝成周老西的衙役起身後啐了一口：“狗孃養的，羞辱誰呢，銀子往腳下扔，還想殺人滅口，送上門來的蠢貨，啐！”
林煜緩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仔細端詳此人面容。
“本官不管你是誰，賄賂大理寺膳房廚役毒害欽犯藍桉，人贓並獲，帶回去慢慢審。”
那人被拖起來時，忽然抬頭死死盯著林煜，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林大人，你年紀輕輕能做到大理寺卿的位置，該知道都城的水深得很，有些事查得太深對你沒好處。”
林煜聞言非但不惱，反倒笑了：“本官上任以來，聽過許多這樣的話，巧得是說這些話的人，不是斬首流放、便是關在牢裡，閣下不如猜猜自己的結局？帶走！”
深夜，大理寺審訊房燈火通明。
那男子被剝去外袍捆在刑凳上，起初還咬牙硬撐，只說自己是受人之託、並不知主家是誰，翻來覆去就一句拿了錢財替人辦事的套話。
林煜也不急，只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對面，端著盞茶慢慢喝，每喝完一盞，就讓人端來一盆冰水潑在那人頭上。
如此反覆三次，那人渾身溼透，牙齒打顫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要知道孟明寒吹吹夜間的風都覺得受不了，莫要說還在這樣的深夜裡被頻頻澆上冰水。
看這人咬牙硬挺，林煜放下茶盞：“本官有的是時間，你不開口，這冰水便一盆一盆地潑，潑到天光也無妨，左右牢裡那位藍大人的案子本官不急於一時，倒是你主子急不急？”
“明日天亮之前若沒有人回去報信，你猜他會如何？”
那人眼皮猛地一跳。
林煜又道：“你身上的羊脂玉佩成色上佳，雕的是五福捧壽的紋樣，這種規制尋常商戶人家用不起，京城裡能用這等玉料的，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家，但若是主家用，又不夠排面。”
“你若不說，本官就著人拿著這玉佩一家家去比對，到時候查到你主子頭上，便是大理寺公函首遞御前，那時候就不只是賄賂投毒這麼簡單了。”
“謀害朝廷命官、阻撓欽案複審，樁樁件件，夠你主子喝一壺的，你要知道，首到此時，陛下也未剝去藍大人官身，他仍是朝廷命官！”
那男子的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氣力，整個人癱軟下來。
林煜捕捉到這一絲鬆動，朝身旁主簿抬了抬下巴。主簿會意，將一卷供紙攤開，又取了硃砂印泥備在案頭，準備開始錄供狀。
“我，我說！”
“我是老太傅府上的。”那人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老太傅身邊的周管家是小的內兄，小的只是老太傅府上莊子裡的管事，會些拳腳功夫。”
“內兄讓小的來辦這事，銀子也是他給的，說事成之後老太傅還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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