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顏面盡失，臉色無比難看，似是破罐子破摔，癱坐在地上：“藍桉，不，老夫該喚你一聲陸辭小兒，你處心積慮十七年，十七年！”
“十七年前，若是老夫知曉你混在陸凜舊部之中，就應該斬草除根，老夫悔啊！”
這是承認他當年派人追殺鎮北侯舊部，只是不知那一隊人馬當中混入了他們調包出來的鎮北侯世子陸辭，雖誤打誤撞重傷他，但依舊讓他得遇貴人，改頭換面成了藍桉。
三法司的三位正官互換個眼神，林煜眼底閃過一絲嘲意，堂堂三朝老臣，丟臉至極！
“我只想問太傅一句話，”藍桉走到老太傅面前，紅了眼眶：“當年先帝為何要構陷我父親？鎮北侯陸凜，戍邊十五年，未曾一敗，為何要毀了他？”
其實答案就在所有人心中，但藍桉偏要老太傅親口說出！
老太傅的眼神本就因為年歲大了而渾濁，此時他看著眼前瞧不出陸家骨相的藍桉，緊緊地閉上了嘴巴，就當所有人以為他會沉默時，他開口了。
“陸凜軍功太盛，盛到先帝夜不能寐，盛到朝中半數武將只聽他的號令，先帝怕啊，怕自己百年之後，新君壓不住這頭猛虎。”
“不論是太子亦或是誰……”老太傅的話所有人心口一跳。
先帝曾欲廢東宮雖是過往，但在座三位大人均知曉，那是今上不可言說的過去。
“所以就用通敵的罪名毀了陸家？不僅是要滅了陸家滿門，更要將這汙水潑到陸家頭上，死後也不得擺脫，你們好生狠毒！”
林煜嘴角輕挑，好一個你們，這是把先帝也罵進去了，不過嘛，罵得漂亮。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老太傅抬起頭，眼底露出幾分陰狠：“你們動不得老夫，老夫殺你，那是奉旨殺人！”
“奉旨，朕問你，你奉何人旨意？！”皇帝喝道。
“先帝有旨，若有人翻出陸凜舊案，就讓他翻，但翻案之人無論是誰都必須死。”老太傅得意地笑了：“老夫是奉旨行事，何罪之有？！”
殿中氣氛驟然緊繃，倘若先帝真留有一道遺旨，此事就不是簡單的翻舊案，而是要動先帝根基，這是要讓新君與先帝打擂臺！
祝叢厲率先起身：“陛下，此事牽涉先帝聖躬，臣以為……需再議。”
林煜挑眉，再議，當事人自己都承認了，人證、物證也俱全，還需要再議什麼，他正要開口，皇帝揚起手來：“不必再議。”
聞此言，林煜深深地吐出口長氣，頗是冷漠地看向方才突然振作的老太傅。
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也不想想先帝與今上有什麼情深意厚，算什麼父子，想用先帝旨意來壓陛下，就是張不折不扣的壞牌！
皇帝起身走下御階，停在老太傅面前：“老太傅，你方才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那你告訴朕，什麼叫大事？毀忠良、亂朝綱、欺新君，也算大事嗎？”
老太傅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突然想到什麼，原本癱坐在地上，此時翻身跪地，腰間戴著的玉佩磕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老臣不敢！”
“是不敢毀忠良、不敢亂朝綱，還是不敢欺新君？”皇帝嘴角毫無笑意，眼神似劍一般捅進老太傅的心窩子裡：“你不敢？你敢，你敢得很！”
皇帝每說一個敢字，便逼近一步，老太傅被迫仰著頭，脖頸上的褶皺因緊張而繃得發亮，在孟硯看來，這老頭現在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老鵪鶉。
皇帝氣血難平，微微俯身，看著在他眼神威嚇下跪伏在地的老太傅，竟是笑了。
“老太傅，你方才說翻案之人無論是誰都必須死——那朕今日翻了這個案，你是不是也要奉旨殺了朕？”
“老臣不敢！老臣萬萬不敢！”老太傅整個人伏在地上，瘋了一般叩頭，腦門都紅了，皇帝也沒心軟叫停，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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