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若命太傅手刃翻案之人，是使太傅為屠刀，使律法為虛設。刀可殺人，不可斷是非；手可染血，不可代天憲。”
“今太傅以先帝遺旨為由鴆殺陸氏遺孤，是行私刑而假先帝之名，若此例一開，則後世奸佞皆可挾遺詔以逞私慾，律法何存？公道何存？”
林煜看一眼孟硯，說道：“十一歲小兒且懂此舉定不順應民意、民心，何況還有大齊律法在上，若是老太傅不能伏法，置國法於何地？”
“臣請依大齊律法正式緝拿老太傅，其之罪當付三司審明，依法論處，不可因先帝遺旨而廢國典，陛下！”
葛臨風望了祝叢厲一眼，提著衣角就下去了，祝叢厲連忙跟上。
堂堂的三法司正官跪於堂下，不用多言喻，意義自明。
雖無山呼之聲震得殿梁微塵簌簌而落，但此時寂靜無聲更有壓迫，老太傅如同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西周的跪拜將他襯得愈發孤立。
他顫巍巍地抬起頭，還想說什麼，卻迎上了皇帝居高臨下的凌厲目光。
先帝、新君，老太傅頓住，錯了，他錯了。
“老太傅，你侍奉大齊三朝，本是勞苦功高，可惜終老卻因這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毀於一旦，律法難容你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今日起，老太傅便去刑部大牢好好想想這句話。”
“何為真正的大事，”皇帝雙手背在身後：“來人，讓老太傅簽字畫押後帶下去！”
老太傅的眼一黑，方才他在此處己經自供，當場便有人記錄，每一字，每一句！
此為供狀，是他的供狀。
看著老太傅在供狀上簽字畫押，孟硯長舒了口氣，有他自訴，再加上還在路上的賬房先生，一來二去，所有的證據鏈全部閉環，這可容不得他狡辯。
找不了先帝的麻煩，難道還找不了一個致仕的前太傅麻煩嗎？
藍桉肩膀一鬆，突覺得一陣茫然，首到孟硯拋過來一個眼神，他才恍過來，事情遠沒有如此簡單，那位畢竟是三朝老臣，還有先帝主使，此事能公開嗎？
如若不能公開，陸家就算昭雪也有遺憾，一想到此，他剛才散了的那口氣又回來了。
皇帝顯然被老太傅氣得不輕，人被帶下去後，他才對藍桉說道：“那賬房先生何時能押到都城，人到了都城就交給林大人。”
“陛下，臣是無法傳話了，還請孟小公子轉告孟大人一聲，令他去轉告臣的義妹。”
皇帝一怔，是啊，藍桉還有冒籍科舉之罪，往小了說是冒籍，往大了說是欺君，不過欺君之罪麼，皇帝牽了牽嘴角，眼下的麻煩事還不少。
三司會審暫時結束，如何處置藍桉並未單獨拎出來說，這塊燙手山芋還是拋給了林煜。
等皇帝離開後，林煜對祝叢厲還是有些非議：“我說祝大人，您方才那是幾個意思啊，莫說您瞧不出陛下的意思，就說這證據確鑿，老太傅都親口承認，您居然還在遲疑？”
祝叢厲一向是三人中最為圓滑的那一個，此時無奈道：“今上是君，先帝也是君，這二人可是親父子，某作為臣子，一時間也是拿捏不定。”
“這有何拿捏不定的，咱們都在朝為官，當年的事情只是忌諱不提，可並非沒有發生過。”
林煜輕哼道：“雖說咱們大齊講究死者為大，但生前作的惡難道就因為薨逝就一筆勾銷，那世人就皆是聖賢了，祝大人，您可莫要糊塗，在公在私，此事都是秉公處理。”
看著被帶出去的藍桉，祝叢厲輕哼一聲：“林大人說得輕巧，那此人如何處理？”
林煜一下子被堵得沒話說了，孟硯站在這些大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小聲嘀咕道：“我爹說了，律有常刑，情有可原，若拘文以害義，則非先王立法之初衷也。”
這道理是說得好聽，可是林煜一聽就莫名火大：“你爹，你爹，你爹的，小子，你和本官說說，此事有沒有你爹摻和，告訴你，本官就覺得你爹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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