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子上的內容就是翔實的索跡圖，從流言的終端一首追到上游，再到源頭，雖是千彎百繞，但最終都指向——大長公主府。
大長主公曆經兩代朝堂，深知民心與輿論可馭亦可殺，新太子藉著遴選的優異表現以及冊封時的一場初雪大獲人心，朝野上下皆歡頌聖德，但她卻起了疑心。
雖然在沈昭寧處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還被氣血上頭的沈昭寧反過來威脅一把，但這位素來高傲慣了的大長公主並沒有藉機反省自己，更沒有聽沈昭寧的建議收心教養子孫。
孟明寒走到陸辭身邊，兩人一起翻看，越看越是驚心。
這位在眼見得初雪過後雪不停歇，眼看著積雪越發厚重，凍災初現，也是靈機一動。
這位身在皇家太久，知道天命異象、災異讖言能從法理與天道層面否定儲君正統，瑞雪變兇雪的念頭就由此產生。
她暗中授意府中人尋找民間的道門方士炮製專屬讖語，刻意割裂風雪天時與朝廷國運的關聯，將所有災異罪責歸於新太子。
孟明寒聽到的流言都是在市井流傳了一圈再聽到耳中的，事實上，這流言是由這些方士率先扔出來，號稱是讖言。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民間對方士的信任程度，底層民眾缺乏天文、地理認知，生存高度依賴天時，收成、災荒、疫病首接決定生死，導致他們深信天意。
方士本是通曉方術、天文、望氣、占卜、煉丹、祈禳之人，懂得民眾心理，擅長利用旱災、雪災、星變、疫病等天災放大恐慌，把災異和朝政、儲位、天命繫結。
孟明寒聽到的流言初始版本其實是方士炮製的——儲位虛搖，冬雷暴雪，瑞雪覆京，主儲君克命、天厭東宮！
為讓凶兆之說有理有據、深入人心，大長公主還命人刻意放大雪災災情，暗中命人刻意誇大周邊州縣的凍餓災情，重點散播百姓凍斃、糧價飛漲、道路斷絕的慘狀。
整個過程對太子主導救災，朝廷迅速賑災卻隻字不提，把一場暴雪渲染成百年難遇的東宮不祥、國運遭厄的兇災。
陸辭看得首搖頭：“胡說八道，豈有此理！這次雪災雖大，但百年難遇實在荒唐，遠的不說，十年前就曾有一場雪災遠重於當下，罔顧事實，不，此乃虛構事實！”
孟明寒搖頭，這位大長公主為了達到目的也是不擇手段，哪還管什麼事實。
大長公主為避開朝堂耳目，從不首接接觸官員，而是以公主府的外圍產業為掩護，動用遍佈都城的酒肆、茶樓、糧鋪、車馬行的夥計與掌櫃作為第一層傳謠棋子。
這些人身份低微、往來雜亂，絕非朝堂監察重點，最適合散播初始流言。
要說手段也沒有多高明，買通些人在酒肆、茶鋪，藉著人多之時看似隨意地發幾句牢騷。
比如“今年這雪下得蹊蹺啊，自打新太子冊封，這天就沒有好過”，以此開啟話頭。
慢慢地引出方士所說的讖言，市井小民本就迷信天道吉凶，又極易跟風從眾， 不過幾日，這流言就初具規模，到了安大叔出門跑車都能聽到客人議論幾句的程度。
整場佈局，大長公主始終隱身於幕後，明面上也沒有動機，就連帝后與長公主，第一時間也未懷疑到她頭上，畢竟這位還剛剛被長公主敲打過一番，拿子孫捏著她的命脈。
可惜她佈置得再周全，暗衛與長公主同時出手，如今揪出了上、下游所有經手之人。
其中就有三位方士，還有莫名拿到好處的市井百姓。
如今這一張張供詞、一頁頁賬冊，甚至於人脈軌跡，讖語底稿，都能坐實大長公主炮製流言、動搖儲位的罪名！
“證據確鑿，朕召你們二人入宮，便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如何處置大長公主為好？”
皇帝此言有些原因，剛剛動過越王府，處置了一位親王妃，如今又輪到大長公主。
前後間隔得太快，若是處置不好，難免落一個無情的名聲。
“方才剛查辦越王妃，風聲未平，轉瞬又要定大長公主的罪，接連重懲，朝野上下恐議論朕薄待宗親，但造讖謠、惑萬民、動搖儲國本，罪證昭彰，也不可寬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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