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領命，這就各自逐項比對勘驗，兩人深入過災區，有過實地見聞，不到一個時辰，便有一處錯漏由陸辭揪了出來。
陸辭衝孟明寒一招手，孟明寒便側身過去，兩人像小學生一般頭挨著頭，竊竊私語。
太子抬頭便瞧見這一幕，不少侍候在旁的宮人都埋頭偷笑。
可孟明寒和陸辭哪裡關注得到這些，確認過後便向太子回稟：“殿下，此處有異。”
“兩位請講。”
“此處登記六百西十名臨時工，每人每日工錢五十文，預計用二十日，合計工價將高達六百西十兩，可是臣二人在災村實地走訪時清逐一清點過，實際人數才西百出頭。”
“且其中包括了災區的村民，男丁們自發參與搶險勞作，分文不取，並不能計入工價。”
換言之，賬面上憑空多出至少兩百以上根本不存在的影子人。
這兩百餘人的二十日工錢，將來會一分未少全數撥付，但除去正常開支外，餘下的必定是被當地的官吏瓜吞瓜分，悄無聲息地就進了自己的腰包。
太子的眉頭緊皺，孟明寒和陸辭也沒有想到，在有他們二人實地勘察的情況下，當地官吏還敢明目張膽地虛構用工，膽敢計入賬中，只等著戶部核銷，到時候能私吞一把！
孟明寒知道古代的貪腐情況，史書記載的鉅貪不少，比如和珅、嚴嵩之流，他們一貪動輒千萬，但這種州縣小吏的貪墨，搜刮的何止是國庫的銀子，更是從災民口中搶奪好處。
比起鉅貪，這種小貪才讓人煩不勝煩。
太子倒抽口氣，這幫底層官吏也有這般膽子：“孤覺得應當殺雞儆猴。”
兩人深以為然，太子這就召戶部尚書入東宮，將此事告之，曹尚書一聽說有此事，臉都白了，他緊勒著大齊的錢袋子，但還是防不勝防，唯一慶幸的是如今仍未到核銷之時。
這些款項要等下面的州縣上報後才會結算，早些發現便是止損。
曹尚書深深一躬，自責道：“此事屬臣大意，臣必當妥善處置。”
孟明寒說道：“尚書大人，若按刑律追贓，按大齊律虛報冒支這一條，首犯杖八十，徒三年，贓銀十倍罰沒，可惜處罰太輕，仍不足以震懾。”
更不足以讓東宮立威。
曹尚書眼神一閃：“孟大人，老夫倒有一個主意，按大齊律中監守自盜一條論，二百兩以上即絞、五百兩以上斬立決，此案虛報不止兩百餘人，工款折銀是超過二百兩的。”
“若依此罪，足以絞殺幾個以儆效尤。”
不愧是官場老油條，這腦子動得就是快，孟明寒拱手致謝，又看向太子。
孟明寒擔心太子心軟，此事一前一後兩種處置，後者是不留餘地，不給人活路。
“便依兩位大人所言。”太子眼底閃過一絲糾結，隨後便握緊了拳：“只是……”
孟明寒瞧得分明，太子雖說打小接受儲君教導，也在封地打磨過，可仍舊只有十一歲，如今要親手將同案不同罰的決斷落下，終究還是有些遲疑與不忍。
“殿下要殺的不僅僅是這幾名地方官吏，更是天下貪官心底的那點僥倖。”
孟明寒說完，太子眼底終於現出堅定之色：“便依尚書大人所言。”
曹尚書大喜，他與孟明寒想到一塊去，唯恐太子手軟，此時深深一躬：“殿下聖明，臣即刻去安排，明日一早便從刑部大牢提兩名熟悉賬目的書辦隨行。”
他又看一眼太子，聲音壓低幾分：“臣斗膽多一句嘴，此事辦妥之後，殿下可將此案寫成奏疏，再呈一份核銷新規，一併呈上御覽，陛下必定龍心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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