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恩侯倒戈時也是利落乾脆，不怕人說他投機，這位祝尚書卻是經常含含糊糊，如此首鼠兩端之人教匯出來的孩子莫不是也是金玉其外，幸好小郡主逃過一劫。
祝叢厲思來想去，這才大聲說道：“謝相與孟大人的言辭太過偏頗，庫銀乃國家根本，戶部尚書執掌國庫，首重稽查防範！”
“裴仲能私盜公帑，貽禍朝堂，歸根結底，便是戶部管束鬆弛、稽核虛設所致，若因些許河工微功，便豁免失察重罪，日後六部百官皆有樣學樣，朝廷法度何在？綱紀何在？”
此話一齣，殿內氣氛果然大變，這事就怕有人帶頭，要知道政見不合者大有人在。
想要將曹尚書拉下馬的又何止祝叢厲一人，幾名素來與曹尚書政見不合的官員立刻附和出聲，紛紛進言，稱失察乃是瀆職重罪，絕不可輕縱，否則難肅官風。
謝相神色未變，正要出聲，突聽得一聲笑，抬頭看，是孟明寒。
孟明寒這一笑在吵吵嚷嚷的紫宸殿裡也是刺耳，剛才還爭論不休的官員們紛紛噤聲，紛紛扭頭看著這位探花郎。
俗話說得好，擒賊先擒王，孟明寒自然將火力對準了祝尚書：“祝尚書方才說法度綱紀，自是極適合的，畢竟大人乃刑部尚書，最熟悉大齊刑律，那下官便與尚書大人聊聊刑律。”
祝叢厲剛才也是不小心嘀咕聲大了些，都讓人聽到再慫也不好聽，才硬著頭皮上。
他是個喜歡混水摸魚的，要真像永恩侯那般大大方方地倒戈、不要臉，他做不出來。
現在被孟明寒咬牙，他暗罵一聲，到底是惹上了一身騷，此時只能強裝鎮定道：“本官願聞其詳。”
“既然祝大人提法度，下官便得罪了——我朝律典中只將瀆職之事分為兩類，公罪與私罪，公罪乃是因公過失、無心作惡，私罪則是故意貪腐、徇私，是也不是？”
祝叢厲眉心一跳，並未反駁，孟明寒接著說道：“下官不才，自認為對刑律還是粗通，不知下官說得是也不是？”
孟明寒連續發問，是非要祝叢厲給個確切回答，不然這戲就沒法往下唱，至於得不得罪，過了今日再說！
從前他尚且敢衝，如今都成駙馬了，怕誰！
“正是如此。”祝叢厲自然不敢否認，能在朝為官者，哪個不是進士或同進士出身，都會對刑律有一定的瞭解，他身為刑部尚書，更要謹言慎行。
“若是私罪，便是故意犯罪，貪贓、徇私、故縱下屬作惡，此罪必重罰，不可輕易功過相抵，監守自盜重則絞斬，裴仲就是私罪，這一點定是毫無爭議。”
林煜挑眉，應聲道：“自是如此。”
孟明寒就想挑他呢，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孟明寒客氣地點點頭：“林大人最是清楚不過，所以查案時可曾發現曹尚書故意縱容裴仲作惡，從中拿了好處？”
“自然不曾。”林煜還是二話不說，有一說一。
“既是如此，那曹尚書便不是私罪，那我們就說說公罪——曹尚書身為戶部長官，屬下監守自盜，不覺察、稽核不嚴，但沒有貪財徇私之心，屬於公罪，想來也無爭議。”
諸臣默然，祝叢厲對上孟明寒的眼神，訥訥道：“的確如此。”
“公罪之對應——罰俸、降官階、革職、留任戴罪辦事，五刑、十惡，八議乃我朝律法核要，這八議之中便有議功，公罪可議功，可由聖裁，許以功抵過！”
這便是長公主指點之二，只要大齊刑律上站得住腳，必能堵上反對者的嘴！
比如此刻，祝叢厲就啞巴了，他要否嗎？否了豈不是否認那八議，他可是刑部尚書。
“祝尚書方才就此言差矣了，有功不賞、有罪重罰，非治國之道，亦非君王仁政，曹尚書執掌戶部數載，嚴守國庫，不徇宗親、不避權貴，守住大齊根本，此乃常年大功。”
“汛期危難之際，他不辭勞苦親赴汛區，就地排程河工銀錢、囤積賑災糧米，嚴查物料虛報冒領，足額髮放伕役餉銀，穩住河工大局、安撫一方百姓，此乃當下大功。”
“曹尚書事先不知情，並未從中獲利，事後不推諉，坦然認罪，可見其純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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