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御書房裡靜得好像能聽到窗外簷角的風聲，孟明寒眨了眨眼，才讓眼淚沒掉下來，這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苦學兩世，今朝終於也能建功立業！
席太醫原本激動不己，這會兒也冷靜下來，是啊，此事還需得鄭重，昨夜才剛在人的傷口上進行試驗，若要推行，還需謹慎，這孩子，真是個寶藏。
十二歲的年紀，入宮來不是忙著獻寶討好，還自揭其短，半點不自傲，大齊，有幸。
沈昭寧是尤其意外，她雖第一個想到獻藥之風險，只是一提點，孟硯就發揮到十成。
不僅事前說明風險，更將皇帝和太醫署一併拉進來承擔風險，何等聰慧！
想來那手書裡也添加了不少備註說明，孟硯這孩子，謹慎細微的性子和他爹也是一個模子出來的，不愧是親父子，這樣的孩子，也叫自己母親呢。
沈昭寧彎了彎唇，就聽皇帝說道：“依你所說，若是不對症，又會如何？”
孟硯答得乾脆：“輕則無效，重則延誤，所以小民在冊中單列了一節，寫明何種傷口當用、何種不當用，不當用者，仍以尋常金瘡藥治之，不可因有此新藥，便棄舊法。”
“你倒是不貪大。”皇帝示意孟硯將手中的冊子呈上來，翻開一看，倒是被孟硯的書法驚了一下：“不愧是寒江客的兒子，倒有他三分筆法。”
“不敢與父親相比。”孟硯回道：“小民勝在年輕，還有時間精進。”
噗，沈昭寧沒兜住笑，孟明寒哀怨地看過去，這是陰陽誰呢，你年輕，那誰不年輕？
孟硯當真是不小心誤傷了親爹，憨厚地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這孩子，倒是不貪功。”皇帝有些感慨，只因他看到那些行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這藥並非萬全，倒是一時間沒想到孟硯也想降低獻藥的風險。
把這藥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或是毫無缺點，於他真的沒有任何好處。
做人就要聽勸。
“小民圖的是這藥能利於萬民，功不功的倒在其次，只是有一樁，將來這藥若是真的能量產，小民希望保留青白素的藥名，還望陛下許可。”
“這有何難？”皇帝又對席太醫說道：“既然如此，太醫署再按孟小公子所呈之方進行驗方，多培育，待到時機成熟再行宣佈，孟硯，朕記得你獻藥之功，行後再賞！”
“多謝陛下！”孟硯終於是狠狠地鬆了口氣。
沈昭寧與孟硯對視一眼，都能感覺到龍顏大悅，孟硯行事也有分寸，又有太醫署被拉下來與他一道再行驗證，他二人的心也能放下了。
皇帝沒再說話，只揮了揮手，命人將孟硯的心血收好，又交到席太醫手上。
捧著這些手書，席太醫如獲千金，再三表示會好生珍惜，太醫署上下都要全力以赴。
皇帝另有心事，懶得再聽這位太醫署令絮絮叨叨，只交代若需要用銀，首接批予戶部，予戶部優先批覆，他會派人知會曹尚書。
這做什麼事情有銀子才好行事，有這句話，孟硯和席太醫都大感滿足，孟硯看一眼邊上的林煜，知曉皇帝還有事情處理，拉著席太醫就告退。
這半大的孩子倒是比席老頭有眼色，皇帝心中又舒服了不少，允了他們先行出宮。
林煜倒也沒敢真正鬆口氣，看得出來皇帝的心情因為這青白素好轉不少，但是，等到不見孟硯和席太醫的身影，林煜大步往前一步，撲通跪下了：“臣，有罪！”
屏風後的身影微顫，倒真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思。
皇帝的神色到底不虞：“同一個晚上，朕的暗衛、朕的林愛卿雙雙摺戟，大理寺若沒有拿到孟硯的青白素，是否還要亡上幾人？”
“臣慚愧！”林煜自知失誤，大意輕敵，他不屑於尋藉口，一味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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