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商議,最終定下處置。
第一,周虎五人免除牢獄死刑,但不能免於罪責。需要把劫掠所得全部歸還,並且在官府監督之下,前往受害村鎮,向受害者當面賠罪。
第二,罰苦役十年,修繕道路、救助貧苦,以勞作彌補曾經犯下的傷害。苦役期間,同時接受醫治,慢慢化解體內殘留邪力,學堂也會持續對他們教化。
第三,暫時保留黑石塬族籍,但觀察期十年。十年之內若是再行惡事,立刻除名,交由官府從重處置。
判決講完,堂內一片安靜。
周虎聽完,深深屈膝跪倒在地:“我等認罪,願意接受所有懲罰。無論多苦,我們都認。”
其餘四人也跟著跪下。他們沒有辯解,沒有喊冤,坦然接下這份沉重的責罰。
處置塵埃落定,可事情還沒有結束。
黑袍老者依舊逍遙在外,這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柄利劍。
學堂偏房,張建平等人圍坐在一起。炭火噼啪燃燒。
“此人逃走之後,蹤跡全無。”趙明遠翻看著隨身攜帶的舊卷宗,“翻閱舊時記載,這人名叫谷衍。百年之前便是有名的邪修,醉心研究覺醒者血脈秘術。濁潮大亂時期作惡無數,當年青雲宗曾經圍剿過他,卻被他僥倖逃脫。這麼多年,一直潛藏暗處積蓄力量。”
“谷衍。”張建平默唸這個名字,“他這次損失五枚棋子,謀劃落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見識過我們的實力,短時間不會再來西州,可天下遼闊,不知道他會去往哪裡,又會再去蠱惑什麼樣的人。”
王秀梅點頭,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他的核心執念,就是想要重新喚醒世間大量覺醒血脈,推翻如今安穩平和的世道。只要這份執念還在,禍根就不算拔除。”
陳念安坐在一旁,手裡依舊攥著那枚銅錢。經歷這一場風波,他的眼神比從前更加沉穩。
“黑石塬吃過一次大虧,便不能再有第二次。”陳念安緩緩說道,“往後學堂,除了講歷史講道義,也要增設辨識邪術、分辨蠱惑言論的課業。不光要教會年輕人讀書明理,也要教會他們看清世間藏在甜言蜜語背後的陷阱。另外,我會寫信傳往天下各處書院與宗門,把谷衍的樣貌、手段、陰謀公之於眾,提醒各方留心此人蹤跡。眾人守望相助,他才難以再暗中作祟。”
“這是最好的辦法。”張建平讚許地點頭,“單憑我們幾個人,不可能走遍天下。把警示傳遞出去,讓世間千千萬萬的人,都擁有分辨風險的眼睛,才可以遏制這類暗處的禍亂。”
往後一段時日,黑石塬漸漸迴歸日常秩序。
周虎五人休整數日,身體稍稍好轉,便跟著官府差官下山。去往受害的村鎮,一一登門賠罪,之後便開始履行十年苦役。他們臉上褪去往日的桀驁,只剩沉靜與愧疚,默默扛下繁重勞作。偶爾陳念安會下山探望,送去湯藥,也和他們閒談幾句。邪力殘毒依舊在體內緩慢消解,身體的傷可以用藥醫治,心中的罪孽,則要靠漫長歲月一點點償還。
蒼狼山谷的木屋,張建平和王秀梅、趙明遠,在黑石塬停留月餘之後,準備動身歸山。
離別那日,春意在西州山野悄悄萌芽。積雪消融,溪水重新叮咚流淌,枝頭冒出星星點點的嫩芽。
陳念安送他們走到黑石塬山腳下。
“這一次,多謝三位千里趕來。”陳念安深深拱手行禮。
“不必謝我們。”張建平看著他,“真正扛住這一切的,是黑石塬的你們。恐懼一關,慾望一關,你們都咬牙闖過來了。往後,還會有別的考驗。”
“我記得。”陳念安拍了拍腰間的銅錢,“守住敬畏,守住本心。”
四人揮手作別。
張建平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蜿蜒山道盡頭。
陳念安站在山路口,望著遠方連綿群山。
盛世從不是一勞永逸。天地災煞雖滅,人心的博弈永不停歇。谷衍依舊潛藏世間,不知道何時還會掀起風浪。但至少,經過這一場劫難,黑石塬的人,已經學會擦亮雙眼,直面前路的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