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火光鋪滿整片環形幽谷，跳動的火苗把亂石與殘破的黑石石臺映照得明暗交錯。
官府差役與邊境宗門弟子四散開來，小心翼翼將遍地昏迷的少年收攏到一起。一共二十八人，全部是西境各個部落失蹤的孩子。他們身上邪種因為大陣崩塌失去供養，已經大幅衰弱，可邪印殘根依舊留在經脈之中，還需要長時間的湯藥調理。
王秀梅顧不上自身疲憊，立刻投入救治。
張建平的左臂傷口烏黑腫脹，邪力順著血脈向內侵蝕，方才強撐著作戰，此刻緊繃的心神一鬆，一陣陣眩暈不斷襲來。他靠在一塊岩石上坐下，肩頭不住起伏，額角佈滿細密冷汗。
“把胳膊抬起來。”王秀梅蹲在他身前，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拆開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布條。
傷口處皮肉泛著灰黑色，陰冷的濁力已經侵入小臂經脈。她取出銀針，飛快紮下數處穴位，封住邪力繼續往心口遊走，再拿過早已備好的清毒湯藥，先用湯藥清洗創口，隨後敷上厚重的黑色藥膏，重新緊緊包紮。
“谷衍這一針的邪力十分霸道。”王秀梅眉頭緊鎖，“雖然暫時封住，可殘毒很難一次性肅清。往後很長一段時間，你的左臂都會無力，陰雨天還會刺痛發麻，不能再動用蠻力。”
張建平點點頭，低頭看向自己被層層紗布裹住的手臂：“無妨，能保住這條胳膊已經算是萬幸。”
趙明遠指揮兵丁搜查幽谷每一處角落。
黑石石臺徹底四分五裂，地面散落大量記載邪術的獸骨、殘破卷軸，還有不少用來培植邪種的詭異礦石。兵丁把這些危險物件全部收攏堆積在一起，交由宗門弟子以真火焚燒銷燬。
西側那處谷衍棲身的巖屋廢墟，被仔細翻查。屋內只餘下簡陋的鋪蓋，還有不少記錄各地部落少年體質的卷宗，密密麻麻寫滿名字與出身。
“他早就在暗中篩選目標，謀劃這件事很多年。”趙明遠拿起一卷獸骨翻看，面色沉冷，“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原本安穩的家庭。”
陳念安站在碎裂的石臺旁，雙手捧著那枚古銅錢。
銅錢表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紋，往日溫潤的金光變得十分微弱，握在掌心，只剩下淡淡的暖意，再也沒有之前那種磅礴的警示力量。方才那一擊，它承受了大陣崩潰的反噬，受了很重的損傷。
他指尖輕輕摩挲那道裂痕，心底生出幾分悵然。
這枚銅錢，從王秀梅交到張建平手中開始，走過無數生死險境。據點疑雲、蒼狼山巔、舊礦坑血戰、黑石塬風波，一路護佑眾人走到現在。如今裂痕顯現，力量大不如前。
“還能修好嗎？”陳念安低聲問道。
趙明遠走過來仔細端詳片刻，輕輕搖頭：“銅錢本身是凡俗銅器，之所以有力量，是一代代人捨身守護世間的意念寄託其上。器物可以重鑄，可裡面沉澱的信念一旦受損，很難復原。往後，它很難再像從前那樣抵禦邪術，更多隻能作為一件見證過往的信物。”
陳念安把銅錢小心翼翼揣進貼身的衣襟，好好收妥。
幽谷另一側，幾名兵丁來到谷衍逃走的地下暗河入口。
黑漆漆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潮溼陰冷的風從地底呼呼往上湧，空氣中還殘留著谷衍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邪力氣息。幾名兵丁舉著火把向內試探，火光剛探入洞口數丈，便被奔湧的地下暗流逼退。
“大人，底下水流湍急，岔道極多，水下伸手不見五指。”一名兵丁回來稟報，“暗河向群山之下蔓延，分支無數，根本不知道通向哪裡，貿然追進去太過兇險，極易中了埋伏。”
帶隊的邊境守將走到張建平等人面前，面色帶著遺憾：“地下河道錯綜複雜，我們人手雖多，卻沒辦法展開搜捕。谷衍身受大陣反噬，身負重傷，只能順著暗河逃竄，短時間內應當無力再作亂。可只要他順著暗河從別的出口浮出地面，便會徹底消失在群山之中。”
“我們知道。”張建平緩緩說道，“想要就地斬殺谷衍，本就沒有那麼容易。至少，這一戰救下了所有被擄走的少年，毀掉他苦心經營的邪種培植大陣，打碎他在西境的全部謀劃。”
夜色慢慢退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二十八名少年陸續緩緩甦醒。
剛醒來時，不少人眼神還有片刻的茫然空洞，體內邪種殘根還在隱隱作祟。可失去大陣的持續催動，邪印已經無力再完全操控心神。記憶一點點回歸，想起自己被黑袍老者蠱惑、擄入幽谷的經過，有的人忍不住失聲落淚。
官府早已派人快馬傳信，通知各個受害部落前來認領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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