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114章 風中流言(1)

作者:江夏小說·9小時前

時序入秋,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鋪滿蒼狼山谷的林間小道。

山谷的日子依舊按著固有的節奏緩緩流轉。張建平的左臂依舊懸在布帶之中,殘毒沒有繼續惡化,卻也始終不見消退。每到晨昏寒涼之時,手臂經脈裡便會泛起一陣陣冷痛,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皮肉之下反覆扎刺。

他早已習慣這份疼痛。

清晨,他用右手握著鋤頭打理院外菜地,鬆土、拔草,重活做不了,細碎的農事尚能應付。動作稍大,左臂便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悄悄沁出額頭,他便停下,靠著田埂歇上片刻,等那一陣刺痛緩緩褪去。

王秀梅每日依舊按時為他施針換藥。藥湯一碗接著一碗,苦澀的藥氣常年瀰漫在木屋之中。

“藥只能壓制殘毒,無法根除。”這一日施完針,王秀梅收起銀針,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古籍之中也尋不到對症的法子。谷衍那道邪針,是把域外濁力直接打進經脈,它會跟著氣血流轉,與血肉融為一體。往後只能常年調養,不能勞累,不能受寒。”

張建平點點頭,把吊帶重新系好:“我明白。比起丟了性命,這點代價算不得什麼。”

藏書齋那邊,趙明遠埋首於成堆書卷之間。

他把南方郡縣傳來的傳聞,整理增補進《警心手記》續篇,專門新增一篇,剖析“言語惑心”。細細寫明谷衍如今的手段:不再施展黑霧邪術,不用強行打下邪印,只以言語挑動世人心中的不甘、委屈、懷才不遇,許諾虛無縹緲的出路。

紙上寫著:禍不必現於黑霧兇陣,亦可藏於閒談片語。

抄錄完成的副本源源不斷送出蒼狼山谷。可他們心裡都清楚,紙張文字可以警示清醒之人,卻喚不醒一心渴求奇遇的人。

每隔一段時日,西境便會有書信寄來,是陳念安的字跡。

信中說起落砂鎮諸事。游牧部落的少年大多身體好轉,只是少數人夜裡依舊夢魘,需要長期服用安神湯藥。邊境各處暗河出口哨點日夜值守,往來行人嚴格盤查,可始終沒有捕捉到谷衍的蹤跡。

陳念安在信裡寫道:谷衍如同融化進風沙之中,遍尋不見。邊境遼闊,部族散落,總有監管照看不到的縫隙。

除此之外,也會捎來各地零散的傳聞。東邊,南邊,甚至中原腹地,時不時就會冒出來一點蛛絲馬跡。

某處小鎮,一名落魄少年偶遇神秘老者,一番交談之後,少年便拋下家人離家出走;某座山村,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私下傳頌一位隱世高人的道理,鄙夷眼下耕耘勞作的生活。等官府或者宗門聞訊趕去,那名老者早已消失,只留下被攪動起來的人心。

所有線索零零散散,飄忽不定,從來無法形成完整的鏈條。谷衍十分狡猾,做完一處便立刻遠走,絕不逗留,絕不留下可供追蹤的實據。

秋末,一場連綿冷雨落下。

蒼狼山谷被陰雨籠罩,山林之間霧氣濃重。雨水敲打著木屋屋頂,滴滴答答日夜不停。陰雨天氣,張建平左臂的疼痛驟然加劇,夜裡常常會被痛醒,輾轉難以入眠。

這日午後,雨勢稍稍減弱,山路上來了訪客。

來的不是青雲宗弟子,也不是求學的書生,而是兩名風塵僕僕的普通行腳商人。他們冒雨趕來,渾身衣衫大半溼透,懷裡緊緊護著一封封輾轉遞來的書信。

“是南邊江洲那邊託我們送來的急信。”商人把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書信遞到趙明遠手中,“江洲境內,最近鬧得很不安生。”

拆開書信,裡面是江洲當地書院山長與地方官吏聯名寫下的文字。

江洲多山林,境內大小村鎮星羅棋佈。近兩三個月,民間悄然興起一股流言。有一位無名的“隱道老人”遊走四方,專門走訪貧苦村落。他不收銀兩,不索要供奉,只是坐在村口大樹之下,和年輕人閒談。

他訴說世道不公,說勤懇勞作換不來好日子,說普通人的命運早已被定死。只要願意放下世俗的牽絆,追隨他去往深山,便能掙脫苦難,得到另一種新生。

沒有符咒,沒有黑霧,沒有展現任何神通。僅僅依靠一番番直擊苦難現實的話語,就俘獲了不少心中苦悶的年輕人。

起初只當是鄉間閒言碎語。直到陸續有少年少女拋下家庭,悄無聲息離家進山,家人們四處尋找,才察覺事態不妙。

當地官吏讀過《警心手記》,立刻警覺起來,對照書中描述,斷定這位“隱道老人”極有可能就是改換形貌的谷衍。官府派人搜山,可江洲群山綿延千里,山林溝壑數不勝數,搜捕如同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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