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116章 自生之種(1)

作者:江夏小說·7小時前

江洲的霧雨遲遲不肯散去,山林終日被一層灰濛濛的水汽包裹。

谷衍本人依舊不見蹤影,可他播撒下的心念種子,已經脫離他本人,開始自行生長繁衍。

不少被蠱惑進山的少年,自發聚集在深山一處隱蔽的坳谷,當地人稱之為忘憂谷。這裡沒有殿宇樓臺,只有簡陋的茅草棚,地上鋪著乾草,數十名青年男女聚居於此。

他們不再需要谷衍日日現身講道。

最早一批聽過他言論的人,變成了新的傳聲者。他們把那一套說辭反覆轉述,向新趕來的年輕人訴說世間勞苦,渲染山中的自在解脫。有人原本心中尚存一絲猶豫,在同伴日復一日的訴說裹挾之下,執念也一點點被加固。

官府曾組織人手進山搜過兩次。

可忘憂谷藏在重巒疊嶂之間,入口被茂密的灌木藤蔓死死遮掩,若非本地人引路,極難找尋。好不容易尋到一次,聚居的年輕人聽見風聲,便立刻四散鑽進密林,官兵一走,又重新聚攏回來。

更讓人無可奈何的是,官兵一旦進山驅趕,山下便會傳出閒話。

“官府連孩子們尋個清淨去處都容不下。”

“只不過是不想受苦過日子,又沒有傷人,何苦苦苦相逼。”

部分鄉民的同情,反倒成了這群山中少年的庇護。

趙明遠胳膊上被木棍打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他與王秀梅站在西鄉一處高地,遠遠望著莽莽群山。手中拿著鄉勇打探回來的訊息。

“現在已經不是谷衍一個人的事。”趙明遠指尖捏著那張記錄忘憂谷情況的麻紙,神色沉重,“那裡的人,自願維護這套道理,自願阻攔外人。就算今日我們能抓住谷衍,只要這些已經生根的執念還在,風波依舊會死灰復燃。”

武力可以擒住始作俑者,卻不能直接碾碎人心裡相信的念頭。

王秀梅點頭,望著山下炊煙裊裊的村落:“所以不能只靠搜山抓人。被蠱惑之人,不是犯人,更多是被困住的人。硬來,只會把他們推得更遠,讓他們更加堅信自己正在對抗世俗的壓迫。”

二人商議之後,定下新的方略。

不再大規模調遣兵丁進山圍剿。官府兵丁駐守要道山口,只負責攔阻打算新進山的少年,不主動深入山林強攻忘憂谷。

趙明遠去聯絡江洲所有書院、私塾,召集當地有威望的讀書人、鄉老,分批下鄉。不高聲斥責所謂“隱道老人”,而是坐進曬穀場、祠堂,和鄉民平心靜氣閒談。

講真實的苦難,講普通人活著的不易,講世道的缺憾,不迴避現實的苦楚。但同時也一點點拆解虛妄的許諾:世上沒有不用付出代價的解脫,逃避現實,苦難並不會憑空消失,只會換一種形式壓在自己身上。

他們把《警心手記》大量抄錄,翻譯成通俗的白話,張貼在村口祠堂,也抄成小冊子,交到每一戶有子弟出走的人家手中。

王秀梅則奔波於各個村落,一邊行醫,一邊接待那些從山裡偷偷跑回來、或是被家人強行接回家的年輕人。

沒有呵斥,沒有審問。只有湯藥、安撫與耐心的交談。

這些年輕人身體大多營養不良,長期露宿山林,身上帶著風寒、皮外傷。更重的傷藏在心裡。他們一方面已經隱約察覺到山中所謂的“大道”只是泡影,另一方面,又很難接受自己當初不顧一切拋下家庭、荒廢人生的荒唐,內心充滿羞愧、自我懷疑。

若是旁人一味指責,他們便很容易因為羞愧,重新逃回山林,回到那個可以自我欺騙的環境之中。

這日傍晚,王秀梅在一戶農家院落之中,接待了一名從忘憂谷逃出來的少女,名叫林阿芷。

少女不過十七歲,衣衫單薄破舊,手上佈滿荊棘劃出的傷痕。當初家中父兄相繼病故,日子熬得太過艱難,聽完隱道老人一番話,便連夜離家進山。

可在忘憂谷待了兩個多月,她看見的並不是自在解脫。

谷中沒有溫飽,要自己上山挖野菜、採野果,常常食不果腹。所謂的“放下執念”,變成了要求人壓抑所有思念,不許想念父母故土。稍有疑惑,便會被旁人勸說“是你自己的心不夠純粹”。

。來出了逃切一顧不,夜著趁,攢積天天一疑懷的裡心

。淌下往聲無淚眼,蓋膝著抱芷阿林。息氣的冷溼間山著帶風晚,下簷屋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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