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115章 江洲迷聲(1)

作者:江夏小說·15小時前

秋末的江洲,山林連綿如海,霧氣終日繚繞。

江水支脈縱橫交錯,大大小小的村落散落在河谷與山腳之間。田壟已經收割完畢,山野草木大半枯黃,風掠過林子,捲起沙沙的落葉聲響。

王秀梅與趙明遠一路南下,風塵僕僕。離開蒼狼山谷之後,越往南走,空氣越是潮溼溫潤,山間終日瀰漫揮之不去的薄霧。

連續趕路十餘日,二人抵達江洲府城。

江洲知府與本地書院山長早已等候。府衙廳堂之內,幾人圍坐,桌上攤開江洲全境輿圖,上面用硃筆標記出流言傳播最盛的村鎮。

“短短兩月,已有二十三戶人家報官,家中子弟離家失蹤。”知府面色沉鬱,指尖點在地圖上成片的山林區域,“大多是十六到二十歲的少年男女。家中日子貧苦,心中鬱郁,聽過隱道老人的說辭之後,便悄悄出走,進山追尋所謂的新生。我們數次大規模搜山,群山廣袤,山澗洞穴無數,連人影都很難尋到。”

書院山長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最難辦的是民心。不少鄉民並不認為那名老者是惡人。他從不威逼,不取財物,只講世間疾苦。窮苦之人聽了,只覺得句句說到心坎,反倒覺得官府多事,阻撓孩子們尋一條出路。我們張貼警示告示,有些村落百姓甚至私下撕掉告示。”

趙明遠眉頭微蹙:“谷衍如今的手段,早已脫離邪術害人的舊路。他不去製造傀儡,而是播種執念。人心一旦自己生出嚮往,外力便很難強行掰回。”

王秀梅開口:“可有尋到被蠱惑之後,又自行歸來的年輕人?”

“有三個。”知府說道,“只是回來之後,神情恍惚,整日沉默寡言,心中依舊惦念山中那位老者的說辭,稍稍遇上挫折,便又動了離家的念頭。醫者診治,查不出身體有邪術損傷,脈象與常人無異。”

沒有黑霧,沒有邪印,只是心念被深深影響。藥物可以安定軀體,卻治不好心底生根的妄念。

二人在府城休整一日,沒有坐等訊息,決定親自去往流言最嚴重的西鄉各村。

西鄉一帶多山,村落依著山腳排布。道路泥濘,馬車難行,二人便換上粗布便服,揹著藥囊與書卷,扮作遊走鄉間的醫者與書生,徒步下鄉。

越是靠近西鄉,越能感受到那股暗流。

村口大樹下,石墩之上,閒坐的村民閒談之間,時常會提起那位神秘的隱道老人。

“老人家說,埋頭苦幹未必有好日子。”

“山裡有另一種活法,不用受世間苦累。”

“可惜有緣才能遇上,錯過便沒有機緣。”

話語零零散散,在田埂、曬穀場、茶攤之間流轉。

王秀梅與趙明遠不直接辯駁,只是安靜聽著。他們知道,當眾爭辯只會激起鄉民逆反,越是斥責,越會讓一部分人覺得隱道老人受了世俗打壓,反倒更加深信。

他們分作兩路行事。

趙明遠遊走學堂、鄉塾,和教書先生、本地讀書人交談,拿出《警心手記》抄本,把谷衍完整過往講給他們聽,由先生們再慢慢講給鄉里子弟。他不去強行否定現實的苦難,而是坦誠世間本就多坎坷,可真正的出路,從來不是拋下一切逃入深山。

王秀梅則走家串戶,以行醫問診為名。給老人孩童看病施藥,免費分發清心安神的草藥。遇到家中有子弟險些離家出走、或是已經歸來的人家,便坐在屋簷下慢慢閒談。

這一日午後,王秀梅來到一座叫石坳村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靠山而居。村口老樟樹下,圍坐著幾個半大少年,低聲議論山中機緣。看見外來生人,立刻閉口,眼神帶著戒備。

她尋到一戶姓周的農家。周家的兒子周小石頭,半月之前聽信隱道老人的話,半夜離家進山,三日之後飢寒交迫,自己摸索著逃了回來。回來之後終日悶在屋內,不肯與人說話。

周家婦人滿臉愁苦,把王秀梅領進偏屋。

屋內光線昏暗,少年蜷縮在床角,眼神空洞,望著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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