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山間的寒氣吹過觀測臺的石欄,漫天星辰垂落,和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安靜柔和的夜空,此刻多了數道若隱若現的銀灰色裂隙,像被利刃劃開的綢緞,橫亙在墨色天幕之上。淡淡的流光從裂痕之中緩緩流淌出來,那便是眾人一直追查的域外流影。
張建平手扶冰冷的石欄杆,抬著頭靜靜凝望夜空。王秀梅站在他身側,袖口還殘留著方才運轉微弱靈力帶來的暖意,經脈斷過之後,她早已不能施展強大術法,卻依舊可以感知天地之間流轉的氣息。
“那些流影,不是來征伐這片天地的。”王秀梅低聲開口,目光落在天幕的裂痕,“它們在修補星脈,可裂痕還在不斷擴張。”
一旁趕來的各宗長老圍站在觀測臺四周,人人神色凝重。此前得知域外流影的真實目的並非入侵,不少人心中的敵意已經消散大半,可眼前的景象,依舊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老守碑人趙明遠拄著斑駁木杖緩步走上石臺,風霜刻滿他的臉龐,半生殺戮,半生贖罪,此刻他望著天上的裂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上古記載,凡界地脈與天外星脈本是一體。”趙明遠的聲音沙啞,在夜風裡散開,“千年前先民為抵擋浩劫,強行斬斷兩條脈絡相連之處,築起鎖隙石隔絕內外。一時護住人間,卻埋下禍根。地脈獨自運轉,星脈失去對應支點,歲月流逝,裂痕便一點點滋生出來。”
張建平眉頭緊鎖。
之前他們耗盡心力重鑄鎖隙石,穩固住凡界內部的天地封印,可那只是護住了這片大地,卻沒有解決天外星脈的損傷。就如同堵住屋內漏水的地面,卻沒有修補屋頂裂開的瓦片,裂痕依舊會向外蔓延。
“流影就是星脈潰散逸散出來的本源力量。”趙明遠繼續說道,“它們四處漂泊,想要重新尋回凡界地脈,重新搭建起天地之間的橋樑。可鎖隙石橫亙在中間,阻攔一切互通,流影一次次衝撞,反而將虛空裂痕撕扯得越來越大。”
一旦裂痕徹底崩碎,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不是域外敵人入侵,而是兩條破碎的脈流徹底失控,地脈動盪,山崩海嘯,整片人間都會被兩股狂暴的力量撕碎。
觀測臺下方傳來腳步聲,幾名年輕的宗門弟子捧著一卷卷星圖快步走上來,紙張被夜風颳得嘩嘩作響。
“張先生,諸位長老,我們整理完所有觀測記錄。”一名少年將星圖鋪開在石桌上,指尖沿著星圖上一道道紋路劃過,“每一次流影靠近鎖隙石所在的方位,天上的裂隙就會拓寬一分。若是繼續這樣對峙下去,最多兩年,虛空裂隙便會蔓延到凡界上空。”
石臺上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重鑄鎖隙石,危機便已經落幕,誰也沒有想到真正的隱患藏在遙遠的星空之上。
“那就毀掉鎖隙石?”一名性子剛烈的弟子忍不住開口。
話一齣,立刻引來反對。
“萬萬不可!鎖隙石一旦被毀,兩股力量毫無阻隔相撞,當下就會引發天地大亂!”
“可留著它,星脈裂痕只會越來越大,早晚同樣是覆滅的結局。”
爭論聲此起彼伏,兩種選擇皆是死局。一邊是即刻毀滅,一邊是緩慢走向滅亡,在場一眾修行數百年的長老,一時間也拿不出半分對策。
張建平沉默許久,伸手輕輕按住石桌上的星圖。他曾經只是一個獵戶,不懂高深玄妙的大道法理,可經歷輪迴詛咒,見過無數生離死別,他最懂一件事——世間從沒有非黑即白的答案。
“不能毀,也不能就這麼死守。”張建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的爭執漸漸停下,“鎖隙石是屏障,可它不該是一道徹底封死一切的高牆。或許,我們不需要徹底斬斷,只需要開闢出一條可控的通路。”
王秀梅眼中微光一閃,立刻領會他的想法:“留出一道縫隙,讓星脈的本源力量緩緩流淌過來,和凡界地脈慢慢呼應磨合,一點點修復天外的裂痕。同時鎖隙石依舊保留根基,隔絕狂暴的毀滅之力,不讓災難直接落向人間。”
道理說得簡單,可做起來難於登天。
鎖隙石是渾然一體的上古奇物,想要在上面開闢出一道可控的通道,不能蠻力破壞,一旦力道失衡,整塊晶石便會直接崩解。
“想要做到這件事,需要三樣條件。”趙明遠低頭思索片刻,木杖在地面輕輕一點,“第一,需要山海殘卷之中記載的天地調和之法,引導兩股脈流相融;第二,要有足夠的本源力量支撐,也就是我們之前收集的山之根脈、水之元流與人之初心;第三,要有一人作為媒介,立於鎖隙石與星脈之間,承受兩股力量對沖帶來的反噬。”
最後一句話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張建平身上。
他身負過上古血脈,熬過三百年輪迴詛咒,是這片天地牢籠曾經的鑰匙,也是如今唯一可以承擔這份媒介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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