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的長途信使日夜兼程，避開荒原裡崎嶇的亂石隘口，只用了四天時間，便將用油布層層包裹的《虛空測略》手抄本送到了東南斷崖的上古觀測臺。
此時觀測臺已經初具規模。青雲宗與聯盟各派的四名輪崗修士搭起兩座簡易石屋，劃分出記錄區、符文校準區與警戒崗哨，和林小樹四人的巡脈小隊分工協作，互不干擾卻又彼此呼應。斷崖上那些風化的石質觀測儀器被仔細清理乾淨，還用木柵欄圍起一圈防護帶，防止風沙繼續磨損刻度紋路。
林小樹接過沉甸甸的手抄本，迫不及待拆開油紙，和周硯立刻圍坐到刻著周天刻度的石盤旁，藉著天光翻看冊子裡的文字。
“原來石盤不是隨便轉動校準，要依照每月地脈潮汐的起落調整基準刻度。”周硯指尖劃過手抄本上的口訣，立刻蹲下身，按照《虛空測略》記載的古法，一點點扭動石盤側面的卡縫。
原本只能模糊感應虛空波動的上古石盤，在一番校準之後，盤面浮現出一圈極淡的微光，盤面上縱橫交錯的刻線竟然隱隱對應起大荒外側的虛空方位。旁邊幾根管狀觀測石器對準天幕缺口，管口的晶石微微震顫，能夠捕捉到結界外壁極其細微的能量漣漪。
兩名青雲宗修士也湊了過來，一起對照古籍口訣除錯其餘幾臺觀測石器，原本閒置三百年的先民觀測臺，第一次被後輩修士完整啟用，重新開始記錄虛空資料。
一連三日，眾人輪流值守觀測崗，盯著大荒邊界暗紫色的天幕。那些黑色細碎流影依舊會不定時掠過結界外壁，速度極快，肉眼只能捕捉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之前他們只能記下出現的時間與大致方位，有了校準後的石盤，終於可以精準標記每一道流影的飛行軌跡。
第四天傍晚，夕陽沉入大荒地平線，天幕漸漸轉為深紫，又是一波流影出現的時段。
林小樹握著炭筆趴在記事石片上，逐一標註座標，周硯則盯著石盤讀取刻度，兩人對著一整天記錄下來的軌跡點位，慢慢把零散的線條連在一起。
看著紙上慢慢勾勒出的紋路，周硯忽然停下筆，眉頭緊緊皺起：“不對勁，這些流影不是漫無目的亂飄的。你看所有軌跡連起來，繞著大荒結界外圍繞了大半圈，點位彼此呼應，像是在畫線。”
其餘幾人連忙聚攏過來，把這幾日所有的軌跡標記全部拼湊整合。一條條細碎的黑影路線首尾相接，繞著山海結界外側排布，漸漸勾勒出一張覆蓋整片大荒虛空外壁的巨大星圖輪廓。星圖的節點恰好對應凡界幾條最核心的主幹地脈頂端，還有鎖隙石所在的蒼狼山地脈中樞。
“域外碎影沒有撞擊結界，沒有釋放濁氣，反而在沿著我們的地脈節點描圖？”一名聯盟修士滿臉不解，“若是敵人，理應衝擊裂隙；若是無意的游離碎屑，不可能如此規律排布軌跡。”
林小樹摸著下巴思索，翻出手抄本里關於陰陽兩類域外虛影的記載：“冊子裡說，陰性流影只觀測不破壞，陽性流影才會侵蝕結界。我們遇到的全都是陰性暗影，它們似乎在臨摹此方天地的地脈佈局，往虛空層面復刻一張對應的星圖。”
有人擔憂起來：“它們復刻星圖想做什麼？摸清我們地脈所有弱點，日後集中力量攻擊薄弱節點？”
就在眾人爭論猜測之際，負責外圍警戒的修士快步從斷崖下跑上來，低聲彙報：“斷崖西側荒丘上有一道...
幾名修士立刻握緊腰間法器，分出兩人悄悄繞到西側荒丘後方探查，沒過多久便折返回來，神色放鬆了幾分。
“是趙明遠長老，他獨自帶著長劍守在那邊的風化巖後面，只是用肉眼觀望天幕，沒有動用一絲靈力，地上還攤著他自己手繪的地脈草圖。”
林小樹聞言放下心來，帶著周硯一同走下斷崖，來到西側荒丘。趙明遠看見兩個年輕人過來，也沒有起身，依舊盯著頭頂的虛空天幕，手裡摩挲著那本張建夫妻子送給他的《虛空測略》手抄本。
“趙長老，您一直在看那些域外流影？”周硯拱手問道。
趙明遠點頭，指了指自己畫滿線條的羊皮紙：“我來了三天，記下的軌跡和你們觀測臺拼出來的星圖一致。這些暗影不是來入侵的，更像是在‘測繪’。”
他指著星圖最中央的一處虛空節點，恰好對準蒼狼山脈鎖隙石的方位：“上古先民修建觀測臺，一邊記錄虛空衝擊，一邊向外繪製山海星圖來穩固結界。反過來，域外的陰性游離暗影，也在反向測繪我們的地脈星圖。”
“可它們測繪星圖有什麼目的？”林小樹皺著眉，“既不撞擊結界，也不洩露邪氣，默默畫圖太過詭異。”
“有兩種可能。”趙明遠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半生對陣域外邪氣積累出的經驗，“第一種，虛空深處存在巨大的虛空亂流，這些碎影是低階游離意識，依靠臨摹此方天地的星圖尋找穩定錨點，躲避虛空風暴；第二種，是更危險的情況——虛空之中有遺失的上古虛空結界碎片，需要匹配凡界地脈星圖，才能找到落點。”
周硯連忙拿出觀測臺彙總的軌跡圖紙，對照趙明遠的草圖重合比對，發現整張虛空星圖還差東南角一大片軌跡沒有補全。
“接下來幾天，暗影應該會繼續前往東南角結界外壁補齊線條。”周硯說道，“我們原本計劃沿著結界內側巡測，現在必須分一隊人，悄悄跟著暗影的路線，記錄東南角的所有資料，但是絕對不能主動觸碰結界壁刺激暗影。”
趙明遠道：“東南角有一片上古隕星坑，地脈雜亂，是整條結界最薄弱的一處隱性節點，你們年輕人貿然過去容易驚擾地脈。我來走外側荒路，遠遠跟著暗影記錄軌跡，你們在結界內側的觀測分支點同步校準石盤資料，內外對照，誤差會小很多。”
林小樹有些猶豫：“可是那邊荒路危險，您一個人……”
“我半生廝殺，比你們更懂得如何隱藏氣息不觸動虛空波動。”趙明遠拿起手邊的舊長劍，劍鞘已經磨得發亮，“我不會靠近結界壁三丈之內，只在荒丘高地遠距離觀測，一旦暗影出現異常躁動，立刻燃艾草煙為訊號，你們就在內側啟動基礎符文維穩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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