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55章 古冊抄錄,荒路逢舊人(1)

作者:江夏小說·7小時前

信使帶著回信策馬下山之後,張建平連夜寫了一封回信送往聯盟據點,把大荒邊界出現域外流影的事詳細寫明,附上兩人商議的輪崗觀測方案。第二日一早,山下據點便傳來了老劉頭的回執,青雲宗接到訊息後十分重視,很快敲定了輪崗人選,四名通曉虛空符文的修士分兩班輪換,動身前往東南斷崖的上古觀測臺,與林小樹四人的巡脈小隊匯合。

整個排程有條不紊,沒有大動干戈召集修士,也沒有引發民間恐慌,只是悄悄建立起一道邊界觀測防線。

王秀梅想起林小樹信中索要虛空相關古籍的請求,提議下山一趟,去小鎮藏書樓找陳老先生翻閱舊籍。兩人簡單收拾了行囊,鎖好木屋院門,帶著老黃狗一同往山下小鎮走去。

一路行至藏書樓,陳老先生聽聞大荒邊界出現域外游離流影,立刻放下手裡整理拓稿的活計,領著二人走進藏書樓最深處的避光古籍庫房。這裡存放著許多破損嚴重、無人問津的孤本殘冊,平日裡極少有人翻閱。

“我記得庫房角落裡有一冊殘缺的《虛空測略》,是前朝修士摘抄上古觀測臺筆錄寫成的,裡面記錄了各類虛空虛影、游離碎影的特徵。”陳老先生在一排老舊木櫃裡翻找許久,終於抽出一本封皮發黑、書頁蟲蛀大半的線裝冊子。

冊子薄薄一卷,大半頁面都已經殘缺,餘下可讀的書頁裡,密密麻麻記錄著上古修士觀測虛空的經驗:域外碎影分陰陽兩類,陰影游離徘徊,不主動衝擊結界,只會記錄此方天地的地脈波動;陽影則帶有侵蝕性,會不斷撞擊結界薄弱處。

王秀梅坐在靠窗的木案前,拿出紙筆開始手抄可辨認的內容,剔除模糊不清、無法破譯的殘句,只謄寫完整有用的觀測口訣與辨別方法。張建平在一旁幫忙壓住紙頁,偶爾幫著晾曬受潮的書頁,老黃狗趴在庫房門口曬太陽,安安靜靜守著門。

整整一個上午,兩人抄完兩份手抄本,一份留在藏書樓歸檔,另一份用油布仔細裹好,準備託聯盟的長途信使送往大荒觀測臺,交到林小樹一行人手中。

陳老先生還額外找出幾篇零散的古人地脈觀測隨筆,一併附在抄本之中,叮囑道:“這些隨筆裡記載了觀測臺石盤的校準法子,年輕人未必摸得透上古石器的用法,帶上能少走不少彎路。”

辭別陳老先生,兩人沒有立刻順著官道返回蒼狼山,打算繞一段偏僻的荒路,看一看沿途幾處小型地脈節點,順路檢查有沒有淤積的殘濁氣。這條荒路平日裡很少有人行走,路面佈滿碎石與野草,兩側是連綿的低矮荒丘。

走到半途,前方一處風化巖崖下,坐著一道熟悉的灰袍身影。

那人靠著崖壁,手裡拿著一塊碎石,正在打磨一塊從地脈縫隙裡摳出來的黑色碎屑,身邊放著一根老舊長劍,劍鞘磨損得十分厲害,正是獨自守著殘碑贖罪許久的趙明遠。

趙明遠最先察覺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兩人,神色依舊平淡,沒有多少波瀾,只是放下手裡的碎石。

“你們怎麼走到這條荒路上來了?”

“下山抄錄虛空古籍,抄完繞路檢視旁支地脈。”張建平走到崖下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手邊那幾塊黑色碎屑上,“趙長老怎麼離開那塊殘碑了?”

趙明遠把碎屑攏到一起,裝入一個布囊:“殘碑那邊的分支地脈已經被輪崗巡脈的後輩修士接手照看,我想著趁著還能走動,沿著外圍荒丘一路遊歷,排查這些無人看管的邊角地脈縫隙。前些日子聽聞大荒邊界出現域外流影,我便往東邊走了一段路,想要遠遠看一看邊界的情況。”

王秀梅微微一怔:“您要去東南觀測臺?那裡已經有聯盟和青雲宗的修士輪崗駐守了。”

“我不去打擾他們值守。”趙明遠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劍鞘上老舊的紋路,“我活了這麼久,一輩子和地脈、濁氣、域外邪氣打交道,對這些虛空波動的感應,比許多年輕修士更敏銳。我就在觀測臺外圍的荒丘獨自駐守,幫他們盯著結界外壁的細微異動,不參與他們的記錄排程,只在出現異常時悄悄傳訊提醒。”

他這一生雙手染過覺醒者的血,弒子之罪永遠無法抹平,不能和後輩修士並肩議事,便選擇以最沉默、最不顯眼的方式,守在邊界外圍,默默彌補過往的過錯。

張建平看著他蒼老卻挺拔的身形,心裡瞭然,沒有勸說他回去,只是把手裡一份多餘的《虛空測略》手抄副本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剛抄錄的古籍,裡面記載了域外碎影的辨別方法,您拿著參考,在外獨自值守,也好分辨各類虛空異象,不要僅憑過往經驗判斷。”

趙明遠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油布包裹的抄本,指尖觸到粗糙的油紙,沉默片刻,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三個字說得極輕,卻是這位傲骨長老極少流露的柔軟。

王秀梅又從布包裡分出一小包配比好的艾草與蒼朮草藥包,遞給趙明遠:“東邊荒原夜裡陰冷,地脈陰風很重,焚燒草藥可以抵禦陰寒,也能隱約感知微弱的邪氣波動。您獨自在外,多保重。”

趙明遠收下兩樣東西,沒有再多客套的言語,只是指了指東邊的土路:“再往前三十里有一處乾涸的古驛站遺址,可以臨時歇腳,夜裡不要在露天荒丘露宿,容易被地脈陰風侵擾。”

互相道別之後,趙明遠背起簡單的行囊,握著舊長劍,順著荒路朝著大荒邊界的方向緩緩走去,孤單的身影慢慢融進起伏的荒丘之間。

張建平和王秀梅站在崖下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用自己的方式贖罪。”王秀梅輕聲嘆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救贖之路。”張建平收回目光,握緊懷裡要送往邊界的抄本,“我們把古籍送交給信使,然後回蒼狼山守著木屋,後方安穩,前方值守的人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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