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光慢悠悠淌過蒼狼山。
張建平和王秀梅每日依舊重複著固有的日常，清晨上山砍柴，午後打理菜園，閒暇時便取出木箱裡的幾份拓稿翻看，偶爾去後山溪邊的石龕看一看那塊先民記事石板，擦拭一遍洞口的浮塵。老劉頭每隔幾日會派聯盟的信使順路送一些小鎮的訊息過來，大多是各地地脈巡查一切平穩，青雲宗與聯盟兩處的修士相處愈發和睦，山下村鎮集市熱鬧如常。
這一日午後，兩人正在院子裡翻曬草藥，遠處山道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不同於尋常信使慢悠悠的步伐，馬蹄聲急促，一路直奔木屋方向而來。
張建平放下手裡的竹篩，起身走到柵欄門口觀望。
一匹毛色棕紅的快馬停在院外，騎馬的是聯盟據點專門負責傳遞緊急信件的年輕信使，額頭上沁著薄汗，翻身下馬之後連忙拱手行禮。
“張大哥，王嫂子，據點收到來自大荒邊界的傳訊符，是林小樹四人發來的急信，老劉頭長老特意讓我加急送過來一份抄本。”
信使從隨身的油布包中取出一卷摺疊好的麻紙信箋，雙手遞了過來。王秀梅接過信箋，先給信使倒了一碗涼茶解渴，張建平平展開信紙，兩人一同低頭細讀。
信裡的字跡是林小樹與周硯兩人交替寫下的，帶著一路奔波的潦草，卻記錄得十分詳盡。
四人按照精簡版山海邊界草圖一路向東深入大荒邊緣，前半段路途雖然荒涼，卻還算順利，一路記錄下十二條隱藏的次級地脈分支，修正了三處地圖標註錯誤。在行至大荒東南隅一處斷崖時，他們意外發現了一處被風沙半掩埋的上古結界遺蹟。
那一片遺蹟並非陣法祭壇，而是先民當年用來觀測域外虛空的觀測臺。斷崖石壁上開鑿出數十個石槽，裡面擺放著許多風化嚴重的石制儀器，有刻著周天刻度的石盤，有對準虛空裂隙方向的管狀石器，還有一排排用來記錄虛空波動刻痕的記事石片。
四人小心翼翼清理風沙，沒有隨意挪動儀器，只是依照玉璧符文知識記錄下儀器的結構，還臨摹了石壁上殘留的觀測刻度。按照石盤留下的記錄推算，上古先民曾經日復一日在這裡觀測大荒之外的虛空衝擊強度，鎖隙石最初的澆築引數，便是依據這座觀測臺的資料定下的。
讀到這裡，王秀梅輕輕點頭：“難怪鎖隙石能支撐三百年，原來背後有這麼久的虛空觀測資料支撐。”
可信紙後半段的字跡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就在他們臨摹刻度、記錄遺蹟資料的第三個傍晚，天邊大荒邊界的暗紫色天幕上，接連數次掠過一道道細碎的淡黑色流影。那些影子極快，一閃而逝，沒有衝破結界，也沒有釋放濁氣，只是貼著山海結界的外壁緩緩劃過。
周硯動用微弱靈力試探探查，靈力剛靠近結界壁就被一層淡淡的屏障彈開，無法穿透觀測屏障外側。四人依照玉璧古法催動基礎地脈符文感應，只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虛空震盪，比當年界隙破裂時的氣息淡了百倍，卻帶著同源的域外氣息。
他們不敢貿然靠近結界薄弱點，也沒有驚動周邊地脈，只是在觀測臺留下標記，加倍記錄虛空波動資料，不敢久留，先寫下傳訊符傳回據點，請示長老們的意見，同時決定放慢行進速度，沿著結界內側謹慎前行，不再一味趕路測繪地圖。
信箋末尾，兩個年輕人附上了一句懇請：若聯盟這邊有更多關於域外虛空流影的古籍記載，可否抄錄一份送往邊界，方便他們參照比對。
張建平和王秀梅將信紙反覆讀了兩遍，神色漸漸嚴肅。
鎖隙石重鑄之後，界隙已經牢牢閉合，所有人都以為域外虛空的威脅暫時隔絕，沒想到大荒邊界外側依舊有域外流影徘徊，雖未造成破壞，卻像是蟄伏觀望的暗流。
“不是裂隙重開，只是虛空邊緣的游離碎影。”王秀梅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先民的觀測臺正好派上了用場，有那座遺蹟的資料做參照，小樹他們就能分辨正常虛空波動和域外異物的區別。”
張建平把信箋收好，打算第二日託信使帶回據點回覆老劉頭，再從藏書樓那邊調取所有涉及域外虛空的零散古籍抄錄一份，加急送往大荒邊界。
“要不要通知青雲宗一同留意邊界動靜？”王秀梅問道。
“要的。”張建平思索著安排，“讓老劉頭傳信給青雲宗長老，雙方各派兩名擅長虛空符文感知的修士，輪流前往東南觀測臺輪崗，和小樹四人的巡脈小隊互相呼應。不必興師動眾集結人手，免得驚擾地脈，只做常態化觀測就好。”
信使喝完涼茶，休息片刻便騎馬下山返回據點覆命。小院重新安靜下來，風掠過菜園的菜葉沙沙作響，可兩人心裡都多了一絲淡淡的警惕。
和平歲月並非意味著萬事無憂，天地之外的虛空始終存在，山海結界永遠需要有人值守觀測。三百年的詛咒輪迴結束，廝殺與獻祭消失，但守護山河的責任，從來沒有真正卸下。
傍晚時分，張建平和王秀梅拿出那份溪底石板的先民手記抄稿，對照著信裡觀測臺的描述互相印證。先民當年便是靠著一座座散落在大荒各處的觀測臺，一點點摸清虛空的規律，如今後輩修士重新找到觀測遺蹟，接續上了中斷三百年的虛空觀測記錄。
“先民靠著觀測臺摸索出路，我們靠著遺蹟守住邊界。”張建平望著東方遙遠的天際，那裡便是大荒結界所在的方向，“小樹他們這一趟遠巡，不止是測繪山海地圖，更是接過了上古先民未中斷的觀測使命。”
王秀梅靠在他身側，看著木箱裡一疊疊厚厚的拓稿、手記、信件，從青芒獵刀開啟的宿命，一步步走到上古觀測遺蹟與域外流影的新線索，這條路他們走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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