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月光景,木屋旁多了一間簡陋的茅舍。
木材都是趙明遠自己上山砍來,茅草從山谷溼地收割,他不求華美堅固,只求能夠遮風擋雨。一間丈許見方的小屋,一張木板床,一張木桌,便是他全部的家當。茅舍四周被他開出一圈小小的花圃,撒下漫山野生花種,春風一過,嫩芽便破土而出。
從此蒼狼山這片山谷,不再只有一間木屋。
晨時有兩道身影進山,暮時有三個人的炊煙一同升起。
日子安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每日天剛破曉,張建平便扛起斧頭去往山林,有時趙明遠會與他同行。曾經手握長劍、威震一方的青雲宗長老,如今只帶著一把柴刀,彎腰砍伐枯枝。兩人走在林間,大多時候都沉默不語,只聽見腳下枯枝碎裂的輕響,還有林間飛鳥清脆的啼鳴。
他們很少提起過往那些驚心動魄的往事。
不提鎖隙石,不提三百年輪迴,不提當年青雲宗的殺伐舊規。路上看見一株野參,便停下腳步細細端詳;遇見一汪清泉,便坐下歇腳飲上幾口山泉。兩個飽經風霜的男人,只聊山中風向,草木枯榮。
王秀梅守在家中,照料兩片菜園。
自從趙明遠住下,菜園的範圍又向外擴了半畝。她播種青菜、蘿蔔,趙明遠則種下黃豆與土豆。閒暇無事的時候,三人便圍坐在老槐樹下,一壺粗茶,幾碟乾果,閒談山下村鎮傳來的訊息。
世間早已換了一番模樣。
各大宗門合力修建的學堂遍佈州縣山野,不論凡人子弟或是覺醒者後裔,皆可入學讀書,學習醫理、農術、地脈之道,不再只有修行一途。舊時代宗門高高在上的壁壘徹底瓦解,修士走入民間,治水、修路、醫治病患。
曾經人人談之色變的“覺醒者”三個字,如今已經只是一個普通的稱謂。
偶爾有上山拜訪的人,見到山谷之中這番景象,皆是心中感慨。
拯救天地的英雄,贖罪半生的長老,就這樣隱於深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甘願做山野之中最平凡的普通人。不少來客想要饋贈珍寶丹藥,都被三人婉言謝絕。他們所求從來不是外物,只是一份安穩自在。
這一日初夏,連日細雨過後,山間雲霧繚繞。
雨停之時,空氣溼潤清新,漫山樹葉被雨水洗得翠綠透亮。趙明遠扛著鋤頭,打算去菜園清理積水,剛推開茅舍木門,便看見山道之上走來兩個身影。
一男一女,衣著樸素,風塵僕僕,看起來跋涉了很遠的路。
等二人走近,眾人才認出,是當年雲夢大澤旁那個小鎮的一對夫婦。數年前濁潮禍亂大澤,整個村鎮飽受地脈濁氣侵擾,張建平和王秀梅曾在那裡停留許久,疏導地脈,安撫百姓。
夫婦二人提著沉甸甸的竹籃,裡面裝滿新收的蓮子、曬乾的蓮藕,還有一罐自家釀的蓮子酒。
“我們走了整整二十餘日,總算尋到這裡。”男人深深鞠了一躬,“這些是我們一點心意,感念當年二位的救命之恩。”
王秀梅連忙上前扶起二人,請他們到槐樹下坐下,泡上熱茶。
閒談之間,夫婦二人說起雲夢大澤如今的光景。濁氣散盡,地脈重歸平穩,湖畔良田一年勝過一年,村子還建起了學堂,孩童每日讀書聲傳遍湖畔。曾經荒蕪死寂的沼澤,如今成了一方富庶安樂的水鄉。
“所有苦難,都已經過去了。”婦人笑著說道。
夕陽西斜,訪客辭別下山。竹籃留在樹下,淡淡的蓮香飄散在空氣裡。
趙明遠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聲開口:“我活了一輩子,從前總以為大道是神通、是修為、是宗門威嚴。到了今日方才懂得,真正的大道,便是萬家煙火,百姓安穩。”
張建平輕輕點頭:“我們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便是這般光景。”
夜色緩緩籠罩山谷。
。伏彼起此鳴蛙,潺潺水溪遠。頂屋的舍茅與屋木在灑水如月,梢樹上爬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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