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87章 山間來客(1)

作者:江夏小說·7小時前

時序流轉,轉眼便入盛夏。

蒼狼山谷草木繁茂到了極致,林木枝葉交錯,濃蔭鋪天蓋地。老槐樹枝葉繁密如傘,碩大的樹冠罩住半方庭院,蟬鳴此起彼伏,聲聲不絕,溪水被綠蔭遮蔽,水流清冽,走近便能感受到撲面的涼意。菜園瓜果累累,藥圃裡各類草藥蓬勃生長,滿眼皆是勃勃生機。

連日晴好,山中風和日暖。張建平每日清晨入山砍柴,午後打理菜園,汗水浸透衣衫,卻神色從容。歷經那麼多生死搏殺,如今一身力氣只用來耕耘山野,反而是莫大福氣。

王秀梅大半時間守在藥圃。盛夏溼熱,草藥極易生蟲腐壞,她要時時除草、理枝、晾曬採收。舊年的內傷每逢暑熱偶爾還會隱隱作痛,她也只是稍作歇息,便繼續手上活計,早已學會與身上傷痛平和共處。

趙明遠居於藏書齋,整理歷年積存的書卷。陳念安自西州寄回的書信,已經存了滿滿一格木匣,每一封都細細撫平,分類歸檔,一併錄入《太平雜記》。他寫史不尚宏大,偏愛記下這些細碎人間,學堂開課、孩童讀書、村落和解,這些平平淡淡的片段,才是盛世最真實的模樣。

山谷長久安閒,本以為夏日依舊只會有遠方書信傳來,不曾想,這一日晌午,山道之上傳來了多人行路的動靜。

腳步聲雜亂,不止兩三人,有老有少,步履疲憊,似乎跋涉了很遠的路途。

張建平剛從菜園回來,聞聲抬眼望向谷口。

只見山道轉彎處,一行七八個人緩緩走了進來。為首是一名中年儒生,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身後跟著兩名青年後生,餘下皆是普通百姓打扮,有老人,也有半大的孩童,個個衣衫沾著塵土,面色疲憊,滿身風塵。

一行人走到院落之外,看見院中三人,紛紛停下腳步。中年儒生上前一步,對著院內深深拱手。

“晚輩蘇景,來自南邊青溪縣,冒昧前來叨擾三位前輩。”

張建平上前幾分:“諸位遠道而來,不知尋我們所為何事?”

蘇景長嘆一聲,眉宇間帶著幾分愁苦。原來青溪縣周邊群山之中,遺留了一處舊時戰亂的廢棄營寨。近些日子入夏多雨,山體滑坡,營寨地下埋藏的舊年殘器被雨水翻出。那些器物沾染了當年濁潮殘留的微弱餘息,並無傷人之力,卻會擾得人心恍惚,村落之中接連有數人精神恍惚,夜不能寐,終日惶然,彷彿重見舊日戰亂幻象。

當地地脈司的官吏趕去處置,可殘器分佈零散,數量不少,只能壓制,無法徹底根除。他們聽聞蒼狼山谷藏書齋之中,存有大量浩劫時期的卷宗,記載著處置濁潮餘痕的法子,便帶著鄉里數位受侵擾的村民,一路翻山越嶺前來,希望能夠尋得對策。

“我們不求神通,只求一卷古法,能夠化解這點餘孽,讓鄉里百姓重歸安穩。”蘇景躬身說道。

身後的幾名村民也跟著行禮,孩童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後,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惶恐。

王秀梅見狀,側身將眾人請入槐樹下的陰涼之中。天熱路遠,一行人早已口乾舌燥,她取來粗陶碗,沏上涼茶一一遞過去。

“先歇歇,不必急。”

冰涼的茶水入喉,趕路的燥熱稍稍褪去。幾位老人臉上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懼,說起夜裡所見幻象,聲音都微微發顫。那些都是百年前戰亂裡的悽慘景象,本該永久塵封於歲月深處,卻因為山體塌方,再度驚擾現世凡人。

趙明遠聽完來龍去脈,微微蹙眉。

濁潮大劫早已終結,天地大的裂隙已經封死,這些只是器物之上殘存的微弱餘染,沒有毀滅山河的力量,卻足夠攪亂普通人的心神。這種案例卷宗之中確有記載,卻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秘術,核心不在於鎮壓,而在於淨洗與掩埋。

“諸位稍等。”

趙明遠轉身走入藏書齋,片刻之後捧著兩卷泛黃的舊冊走了出來。冊頁之上,記錄著當年覺醒者聯盟處置沾染濁氣器物的實操手記,不是殺伐鬥法,而是以山石地脈泥土、草木靈汁層層滌盪,之後尋一處地脈潔淨之地,深埋封土,令地脈本身慢慢消融殘留的氣息。

“這兩套法子,不需要高強靈力,凡人亦可操作。”趙明遠將書卷交到蘇景手中,“一是草木淨洗,以多種山野草藥熬煮汁液,反覆淋洗舊器物,消解表層殘留;二是深埋封藏,擇地脈通暢無雜的山谷深坑,將器物全部封存,厚土隔絕,交由大地慢慢消解。萬萬不可打碎焚燒,焚燒反倒會把餘散氣息散入空氣,加重侵擾。”

蘇景雙手鄭重接過書卷,指尖微微顫抖。一路千辛萬苦奔赴山谷,所求的答案就安安穩穩躺在這兩卷舊紙之上。

“多謝前輩!”

張建平在一旁補充道:“處置之時,最好避開孩童與體弱老者,不要讓他們近距離接觸那些古舊殘器。事後村落之中,可以多栽種松柏、女貞一類的常青草木,草木生機旺盛,也能夠安定周遭氣場。”

王秀梅取來一紙清單,寫下數種隨處可尋的普通草藥名字:“這些草藥山野隨處可得,不必尋覓珍稀靈材,按配比熬煮便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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